二十分钟后，苏深与温小蓉走出了赵闻裕的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观光梯缓缓下降。
透明的玻璃外，整个城市已经笼罩在灰黑色的雨幕中，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水流，模糊了窗外的景色，远处的海平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翻滚的乌云一层叠著一层，像是要压到地面上来。
温小蓉看了一眼窗外，轻嘆一声：“这雨也太大了。”
她转过头，看向苏深：“苏经理，我送您吧。您是回公司吗？”
苏深点点头：“对，回公司。”
电梯开始下降，苏深侧头看了温小蓉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这次要恭喜你了，温经理。看赵总的样子，挺有意向的。”
温小蓉抿了抿唇，脸上露出略带矜持的笑：“可惜时间太短了……不过赵总愿意给我们这半个小时，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那也是贵行和贵行的產品足够好。”苏深说得诚恳。
温小蓉听了，眉眼弯了弯，那笑容里透出几分真切的愉悦。
她看了身边这个年轻人一眼，忽然问道：“苏经理，您之前不是说，分一部分业绩给我们吗？怎么这次一开口，就是全给？”
苏深无奈地笑了笑。
“確实是我们公司没办法在保证风控条件的前提下，去满足赵总提的那些要求。”
他耸了耸肩：“既然这样，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了。”
温小蓉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您这个顺水人情，可太大了。”她认真地说：“之后有什么需要，儘管说，姐姐我一定全力帮助你。”
她的自称忽然变成“姐姐”，这显然是对苏深的信任又进一层。
苏深靦腆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羞涩：“当然，要开口我也一定不会客气的。”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两人並肩走出大堂。
门口的雨已经大得像是在往下倒。风裹著雨，横著扫过来，刚踏出旋转门，温小蓉的裙摆就湿了一片。
“快上车！”她小跑著冲向停在路边的红色宝马。
苏深跟在她身后，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大半，只有雨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的声音，密集得像敲鼓。
温小蓉发动车子，雨刷开到最大档，拼命地刮著。
“这颱风来得也太急了。”她嘀咕一句，缓缓把车驶入雨幕。
苏深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模糊的城市，没有说话。
……
车子在宏源大厦门口停下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谢谢温经理。”苏深解开安全带：“路上小心。”
“您也是。”温小蓉冲他点点头，笑得很甜：“改天请您吃饭。”
苏深笑了笑，推开车门，撑著伞跑进大厦。
等他站在电梯里时，身上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半，他对著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把贴在额前的湿发往后拢了拢，又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
电梯门打开，二十八层到了。
苏深走出电梯，推开鼎盛宏图的玻璃门，一股异样的气氛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人少了很多，至少空了一半的工位。
苏深扫了一眼，心里有数：这种天气，不少人肯定借著“跑客户”的名义偷溜回家了，剩下的人也没几个在认真工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但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些没清理乾净的痕跡。
地上，几处暗红色的渍跡还在，虽然被拖把拖过，但残留的顏色依旧刺眼。
垃圾桶里塞满了揉成团的纸，有几张露在外面，隱约能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冤”。
墙角还堆著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著什么。
苏深的目光只是轻轻扫过这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低著头，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走回自己的工位，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刚坐下，旁边一个人就凑了过来。
是市场二组的小李。
“哎，苏哥！”小李压低声音，眼神里带著兴奋：“你刚刚去哪了？”
苏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跑客户啊。”
“你真跑客户啊？”小李一脸惊讶：“这颱风天吶……”
苏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无奈：“不拼一点，怎么赚钱啊。”
小李嘖嘖两声，忽然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誒，那你可错过了刚刚的大事。”
苏深挑了挑眉，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什么大事？”
小李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就你走之后没多久！小刘抽屉里突然冒血！好多人的抽屉都冒血！卫生间镜子上还有人用血写了个冤字！印表机自己往外吐纸，上面也全是冤字！还有人从文件柜里翻出一张蛇皮！那么大一条！”
他比划著名，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没看见，当时整个办公室全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差点晕过去，还有人直接收拾东西跑路了！那场面，嘖嘖……连陈老师都走了，看著非常生气的样子。”
苏深听完，眉头微微皱起：“谁干的？”
“谁知道啊！”小李摊手：“监控查了，什么也没拍到，我们报警，结果警察说又没人受伤，让我们自己先处理……”
他撇撇嘴，一脸不满。
苏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估计是颱风天吧，警力也紧张，而且这事怎么听都像恶作剧，確实也没出什么事，警……”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刚刚谁报警的啊？”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同时扭头，朝门口看去。
然后，苏深的瞳孔缩了起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披著雨衣，满身是水，雨水顺著雨衣边缘滴下来，在地上匯成一小滩，他就那么站著，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
邢天海。
江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刚在附近办案，听说你们这儿有人报警说闹鬼。”
他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正好顺路，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