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年轻的时候是个无赖,年老的时候是个老无赖。
老无赖回来后就抢占了记在冯姐名下的房子,说是靠他母亲房產拆迁得来的,且他和冯姐未曾离过婚,他有入住权。冯姐是个讲道理的人,觉得他说的有理。只是因不愿与他同居一个屋檐下,便让出房屋,自己另外付钱租房。
读大学的二儿子和老无赖无血亲关係,周末从学校返家时就回到冯姐的租房里。长子和长媳也时不时来出租屋相聚。实属冯姐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老无赖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寂寞难耐,在公园里搭訕了一个外地阿姨,两个人没羞没臊地同居了。有人怂恿冯姐去闹,冯姐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闹起来,他指责她在未离婚的情况下又结婚生子,岂不是两败俱伤?
冯姐权当不知道,日子照过。
没想到,老无赖马上疯,突然之间一命呜呼。与老无赖姘居的女人通知冯姐处理后事。冯姐与长子、长媳將后事处理完毕后,准备去收房。又一件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姘居女人將家里三姑六婆大伯小舅全叫了过来,將房子占得满满的,让冯姐务必给个说法,否则就长住下去。
房子有房產证,姘居女人无法越过冯姐处置。所谓给个说法,不过是要讹一笔钱。一想到给一笔钱就能彻底摆脱老无赖留下的烂摊子,冯姐就觉得畅快,愿意花钱消灾。
可是,她低估了姘居女人的野心。姘居女人开出半个房產的天价,且拒绝討价还价。此时冯姐的次子已经大学毕业,也已谈了女友。冯姐思考再三,决定妥协,权当她半价买了一套房。
在阿q精神作用下,冯姐答应下来,靠抵押房產换了一笔钱,打发了姘居女人,自此生活清净下来。只是她已年近60。不忍眼睁睁看著次子背负一大笔贷款不管,冯姐便应聘钟点工、住家阿姨等工作。因缘际会,与徐满满相遇。
徐满满听完她堪称悲惨的一生,心疼得不行。看来,就算生在sh市区,也不是幸福美满的保障。徐满满决心给冯姐一个机会。没想到,因此迎来巨大惊喜。冯姐勤快、心细、热心、大度,又满腹生活经验,对徐氏姐妹来说,犹如母亲一般。
这样的冯姐过生日,徐满满怎么能不回家为她庆祝呢?回家路上,她还专门买了一个包当生日礼物。
冯姐生日过后,正式进入春节倒计时。
超市购物,清洁家室,张贴春联,筹备年夜饭,一桩桩,一件件,依照传统做起来。冯姐放假,回家操持自己家过年。
冯姐走后,徐满满擼起袖子,严阵以待。不过,徐盈盈对付5个月的宝宝已经颇有心得,俩人日子过得还不算凌乱。她们提前拉黑父母和小妹的电话,没人打扰,日子清幽。
初六,徐满满被长姐差遣去超市购买尿布。她满口答应,到了超市才发现,品牌真多。只能打电话给阿姐,询问要购买的是什么品牌?货架上隨手抽出一包尿片,赫然看到一张脸。
徐满满嚇得尖叫一声。
电话里徐盈盈焦急询问怎么了?徐满满安慰她说没事,“好好一个超市,竟然窜出一只大蟑螂”。掛断与阿姐的电话后,徐满满气愤地质问李信荣:“怎么是你?”
“超市是你家开的?只能你逛我不能逛?”李信荣嗤笑。
徐满满一刻也不想多待,抽了一包尿片就走,被李信荣拦住:“这个品牌的据说更好。”
“关你屁事。”徐满满言语衝撞,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尿片。
李信荣人高腿长,不紧不慢也能跟上快步流星的徐满满。快到收银台时,徐满满回头呵斥:“我警告你,离我远点。”李信荣挑衅般走近,擦身而过,头都没回。
徐满满结完帐,站在路边拦计程车。一辆黑色轿车在她身边停下,驾驶位落下车窗玻璃,露出李信荣的笑脸。徐满满原地嚇一跳:“你跟踪我?”
“没那必要。”李信荣胳膊肘搭窗口,悠閒自在地点了一支烟。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方盒,递给徐满满。徐满满犹犹豫豫接下,问:“什么东西?”
“新年礼物,但,”他朝徐满满笑笑,“不是给你的。”
余音未落,他就一脚油门跑了。
徐满满到家,犹豫二三,还是將李信荣的新年礼物递给了徐盈盈。
徐盈盈打开,是一副满天星金耳环。样式土气得也就奶奶辈的能喜欢,但分量沉甸甸的,可见心意十足。徐盈盈笑得东倒西歪:“什么时候你审美变得跟老年人一样了?”
徐满满尷尬地笑了一下。犹豫的那一瞬,真真哭著醒来,错过了解释的机会。
这副金耳环第二天就戴在了徐盈盈的耳垂上。行走转头间,耳边突然跳出几个小光点,意外得好看。徐满满斜倚在沙发上,一时有些恍惚。
春节假期很快一闪而过,冯姐拎著大包小包来上班。炸好的鱼豆腐、瓶装的米酒,用保鲜膜包好的糯米饭,晒乾的鰻鱼,乡下摘的胡萝卜和大青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妈来送补给。冯姐一眼看到徐盈盈的耳环,直夸真“大气”。
徐盈盈笑得很开心。她飞一眼徐满满,脸色似有緋红,解释道:“满满送给我的新年礼物。”
徐满满赶紧垂下眼眸。
她深陷纠结。知道李信荣对阿姐一片痴心,但对於李信荣那一点就爆的脾气,她实在不放心。阿姐才出虎穴,怎能眼睁睁看著她又入狼窝?
冯姐一来,游刃有余地接手三餐和照顾真真的活。徐盈盈去臥室补觉,徐满满坐在飘窗上看雷蒙德·钱德勒的《漫长的告別》。冬日暖阳隔著玻璃照进来,让人不禁困意萌生,心思涣散。
徐盈盈与周松宴大婚前三天领了结婚证。领证后,周家如约送来20万彩礼钱。这种先领证再给钱的做派,如蚁虫般细细啃噬著徐满满的敏感与自尊。她不敢跟任何人倾诉,怕节外生枝,影响长姐幸福。
婚礼落定,嬢嬢还没有离开,徐永胜便沾沾自喜討论起20万彩礼钱该怎么花了。说是討论,更像是自言自语。徐永胜很快决定要拿这20万盖房,盖全村最漂亮的两层半小洋楼,像举行首届东亚运动会软式网球表演赛的马桥镇旗忠村村民住的那种小洋楼。
一想到他盖的楼將是村里独一份,比村长家的二层楼还高还漂亮,徐永胜就按耐不住兴奋。他走出家门,逢人便讲。等夜饭时徐沛沛跑遍半个村子寻到他,整个村子都知道徐家女儿高嫁,市区有钱女婿给了20万彩礼,而老徐將用这20万盖村里第一高的小洋楼。
徐沛沛很享受邻居们羡慕的目光,下巴扬得高高的。
三天后,徐盈盈回门。
按照习俗,女婿应该一起回。可那天,只有徐盈盈一人身只影单地回来。甚至没有坐计程车,而是一个人倒了三趟车,耗时两个半小时,独自回来。她穿得光鲜漂亮,头髮也梳得溜光水滑。嘴角上扬,却笑不达眼底。
徐满满特意晚去上財报导,就是为了亲眼看到婚后幸福的阿姐。
可阿姐浑身上下,哪里跟幸福沾边?徐满满第一反应是把那20万还给周家!阿姐这婚,乾脆离了。短痛胜过长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