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狠戾的巴掌打在徐满满脸上。
坐在冬日午后飘窗上的徐满满肩膀一缩。十年前的巴掌仿佛穿越时空,再次落到她脸上。震惊与愤怒再次燃烧,唯独没有惧怕。一如十年前。徐满满的刚强性格就是这样被銼磨出来的。
那是她第二次为阿姐抗爭。
第一次她反对阿爸为20万彩礼钱著急嫁阿姐,得到阿爸的冷嘲热讽。
这一次她提议乾脆把20万彩礼钱还给周松宴,得到阿爸狠戾的巴掌。
徐满满耳朵轰鸣,脸颊发烫。她没有哭,而是笑了。带著鄙夷与轻慢,看著阿爸笑。徐沛沛怪叫起来,摇晃阿爸:“爸爸,你看二姐那表情,她在嘲笑你哎。”
“滚。”徐永胜甩开徐沛沛。他已恼羞成怒。毕竟20万是出卖长女幸福得来的。他无法否认。
徐满满挨了一巴掌后跑出家门。不想被村里叔伯婶婶们指指点点,她一头衝进闺蜜沈清雅家。沈清雅急急忙忙拉著她又出家门。等她眼中的泪花不再干扰视线时,发现她跟著沈清雅到了金顺宇家。同在金顺宇家的,还有李信荣兄弟俩和沈清澄。
想来那时候沈清雅还没有爱上金顺宇,金顺宇也没有吐露他救人受伤的秘密。
金顺宇天生捲髮,鼻樑高挺,嘴形及嘴唇薄厚都恰到好处,如今將自己困在家里,捲髮长长,显露出过去没有过的文艺气质和抑鬱气质,加上那双漂亮的过分的眼睛,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徐满满不由多看他几眼,沈清雅的目光也下意识在他脸上停留。
沈清澄从小就是学霸,高高瘦瘦的,沉默寡言。与金顺宇身上散发的抑鬱气质不一样,他即使沉默寡言,也显出几分温润。
跟他俩相比,李信荣像个凶猛的土匪。他脸上表情变换,一会儿像哭,一会儿像笑,焦躁地在房间里走动,不时踢板凳踹桌腿。看到徐满满进来,眼睛骤然发亮。
“你阿姐一个人回来的?”他抓著徐满满的胳膊问。
“信荣哥,你冷静一下,別嚇到她。”沈清雅阻止。是她把徐满满带来的。
“对不起。我道歉。”李信荣鬆开徐满满。他看到徐满满脸上掛著泪珠。
徐满满摇摇头。她没被李信荣嚇到,她是被她爹气到。
李信荣问的,正是她想控诉的。不知不觉,她讲了很多。讲了双方家庭第一次碰面,周松宴有车也不肯送;讲了周家一定要等到领过证才送彩礼钱;讲了回门时姐姐不达眼底的假笑;讲了阿爸为了贪图彩礼钱假装眼瞎;还讲了同为女性却毫不作为的娘娘和姆妈。连那个眼皮子浅的阿妹她都忍不住控诉了。
李信荣紧握的拳头髮颤,忍不住一拳打在墙上。白墙上留下4个红色血跡。他面向墙,捂住了脸。
李信华震惊了,试图拨正阿哥的身体:“阿哥,你怎么了?你哭了吗?”
“閔行太落后了。”学霸沈清澄透过现象看本质。
是啊,要是信荣哥也有二十万,徐满满敢打保票,她阿爸是不会区別对待他和周松宴的。甚至,如果信荣哥也有二十万,她阿爸会毫不犹豫选信荣哥,毕竟农忙时好指使信荣哥帮忙干活。
“如果我能平等地追求盈盈就好了。”李信荣哭得呜呜的。这下李信华终於不用问他是不是哭了。
李信荣转向徐满满,可怜巴巴地问:“你能把你阿姐叫出来吗?我想见见她。”
“与其我去叫,不如她去。”徐满满手指向沈清雅。
家近就是快。两分钟后,沈清雅跑到徐家,按照徐满满嘱咐,当眾大声询问徐盈盈:“盈盈姐,你能去劝劝满满吗?满满不知道怎么了,捂著脸,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哭。”徐家人一听捂著脸哭,都不响。徐盈盈连忙跟著沈清雅出门。
金顺宇的房间是个套房。进门后分前后两间,里间是臥室,外间是书房。一群人在书房。徐盈盈跟著沈清雅,走过金家院子,穿过客堂间,来到金顺宇书房。书房里或坐或站,都是她无比熟悉的邻居阿弟阿妹们。
“阿姐,里屋。”徐满满打开臥室门。
徐盈盈以为是姊妹俩到里屋说话,不作犹豫,抬脚进了去。不料,下一秒,房门关上。她这才看到,眼前人是李信荣。
书房的他们有意打掩护,刻意把说话声放得很响,吵吵闹闹的。陈秀环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地餵鸡餵鸭,整理柴爿秸秆垛。她很高兴儿子的髮小没有因为他残疾而疏远他。
里屋,徐盈盈和李信荣无言对视。最终,徐盈盈垂下眼眸。
“他没有跟你一起回门,是因为那个吗?”李信荣的声音是颤抖的。
徐盈盈摇摇头:“不是。原计划一起回来的,恰巧他朋友生病了。他去看望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徐盈盈苦笑著摇摇头,不肯再多说。
李信荣向前一步,试图揽徐盈盈入怀,徐盈盈抗拒地后退两步:“信荣哥,如今我已经结婚。你忘了我吧。”
李信荣没再向前,也没有说话。
“把我忘了。找个好姑娘,跟她一起好好过日子。希望你能幸福。”
李信荣像雕像一样不言不语,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渐渐湿润,嘴角努力上扬,终究没有成功。唯有眼中的潮湿化成泪珠,从眼眶跌落。
院子里,陈秀环跟徐沛沛说话。徐沛沛嘹亮的嗓音传来:“顺宇妈妈好,我来寻姐姐回家吃饭。”
徐满满原地跳起,敲敲里屋房门。房门应声而开,走出一脸平静、衣衫整洁、头髮纹丝不乱的徐盈盈。
待徐沛沛进金顺宇书房时,看到的就是一群人闹哄哄地说著什么,二姐姐脸红耳赤,长姐微笑旁观。眾人见到徐沛沛,热情地打招呼,递零食,问她暑假作业写完了没有。徐沛沛很受用,高高兴兴应答。
“你来干什么?”徐满满问。
“差点忘了,姆妈让我来喊你们回家吃中饭。”
徐氏三姊妹走后,李信荣仍旧没从里屋出来。李信华想进去看看,被沈清澄拉住了。
“他想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李信华看向金顺宇,金顺宇点头。
相较学霸沈清澄,李信华明显更信任金顺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