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屠夫之钉几乎让卡恩倒下,但是很快他便再次站起身,至少是试著。
一发质爆弹重击著他的脛骨,令他再度绊倒,那一下跟被锤子砸了似的,疼得他齜牙咧嘴,脚趾头都麻了。
另一发打飞了他的头盔,让他的脸在灼烧下刺痛,令他的舌尝到硝烟的味道。
那种滋味从未淡去;他的生命中已有许多个年头在没有其他味道下度过——嘴里永远是硝烟味,跟嚼了火药似的,连喝水都是那味。
当他再次起身时又一发爆弹在他的肩甲上炸开,將烈火和黑烟泼上他的脸庞,把整块装甲板给轰成了碎片,跟被人扒了一层皮似的,露出里面冒著烟的缆线。
他不在乎。
被钉子的痛苦奴役的他需要杀戮以终止头颅里的重压。
那感觉跟有人在他脑子里开派对似的,吵得他只想杀人,把音响砸了。
卡恩瞪著血红的双眼向著逼近的极限战士战列挤出了一句话,一丝酸性唾液从他的齜牙缝中悬下,亮晶晶的,跟蜘蛛丝似的。
那是他抢在钉子钻到足够夺取控制权前挤出的最后一句话。
任何曾经面对足量愤怒的人都知道歷史上的诗人和书吏口中的“火冒三丈”绝非简单的隱喻,而是毫无夸张的鲜色景象——比如现在,卡恩觉得自己头顶都在冒烟,跟要烧著了似的。
他再不是卡恩。
卡恩,这个由一生的记忆和决断塑形成的身份在赤流的冲刷下褪去,唯有惊狂和疯忿,仅余致命的暴怒。
简单说就是:他疯了,彻底疯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有一句话。
“该我们了!”
然后他举起斧子,衝进了盾墙,那架势跟一头红了眼的公牛似的,见人就砍。
萨尔沃看著那个浑身是血、两眼通红的疯子朝他衝过来,不由得嘆了口气,那口气重得跟背了两百斤砖头似的。
“又来了。”他说,然后握紧了动力剑和盾牌,剑刃上的蓝光更亮了。
盾牌和链锯斧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跟打铁似的,叮噹一声。
萨尔沃被震退了两步,虎口发麻,盾牌上又多了一道划痕,但卡恩也被弹了回去,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他妈能不能换个花样?每次都这一招,我都看腻了。”萨尔沃说,语气跟抱怨似的。
卡恩的回答是一斧子劈向他的脑袋,又快又狠。
萨尔沃侧身躲过,盾牌顺势一推,把卡恩的斧子挡开,然后一剑刺向卡恩的腰侧。
卡恩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腰侧的装甲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伤到肉。
他立刻又扑了上来,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两人在盾墙前面你来我往,叮叮噹噹的,跟打铁铺开工了似的,火星子乱飞。
萨尔沃的剑盾配合得密不透风,卡恩的链锯斧虽然凶猛,但每次都被盾牌挡下,连萨尔沃的毛都碰不到。
周围的吞世者一个接一个倒下,极限战士的阵线稳如磐石,跟钉子似的钉在那儿。
就在萨尔沃和卡恩在阿玛特拉地面鏖战之时,远在轨道上的怀言者旗舰原体起居室中,一些事情正在发生。
舰船绝不会沉寂——它就像个话癆,永远在嗡嗡嗡。
你关不掉驱动引擎那稳定的嗡鸣,也捂不住甲板上遥远脚步的迴响,跟住在机场旁边似的,没完没了。
但洛迦仍静寂地祷告著,试图在噪音中找点清净。
舰船庄肃悦耳的颂歌传来,跟他的伤口疼痛交织在一起,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你耳边放交响乐,同时拿针扎你,酸爽得很。
他的思绪突然被拉扯著,就像有人拽著他脑后的头髮往后拖。
一个存在,正在呼唤著他的名字——他被召唤了。
他听到了,在另一间房间中,他正被召唤。
这感觉跟收到“您有新的快递,请查收”似的,只不过这个快递是跨银河的。
这样的感觉令半神般的牧师笑了起来。
他回应著,探寻著召唤他的源头,如追溯古老过往一样。
第一眼,那是一间巨大、没於黑暗的会议室,诸多旗帜悬掛在屋樑间,跟博物馆似的。
一股冷意刺激著他的躯体,仿佛他真站在那儿,感受著其间空气。
他的兄弟——少数几个他相亲相爱的兄弟之一——正读著柱基上的书本。
厚重书本啪得合上。
两人不会有一位愚蠢到觉得这本以粉红色皮革为封面的书籍材质正常——粉红色?你们原体的审美都这么少女心的吗?
“洛迦。”遥远的会议室內他的兄弟开口了。
怀真言者笑了——在阿玛特拉上空律言號的冥想室中,在横跨半个银河之外的会议室中——前者是他的肉体在笑,后者则是他的灵魂在笑,跟双卡双待似的。
他的兄弟如同一尊神祗,除此之外的言辞对他都是侮辱。
黑铬铸成了他的装甲,这黑色不仅象徵著其他顏色的不存,更意味著吞日之时对於光芒的放逐——翻译成人话就是:他很黑,黑得发光。
饰物满载其上,其中最显眼的便是胸甲上那颗永不闭合的巨眼。
这只巨眼曾经傲视万物;但现在,不可胜数的真相化为黑色的管脉点缀著它,跟得了静脉曲张似的。
胸甲之上是一张臻至完美的面容,他笑著,其中满是自信。
如此美丽,如此美丽。
所有原体中,洛迦是他那面容多变的父亲最平和的面孔,但荷鲁斯则是帝皇理想姿態的化身,完美、如同一尊偶像,感受不到人的气息,但却令人敬拜。
通常而言,就是如此。
然而,当荷鲁斯看向他的兄弟时,属於人的关切之情浮现在他那古铜色的面容上——简单说就是:帅得不像真人,但偶尔也会露出“你咋了”的表情。
“洛迦?”他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確定他面前的这个鬼魂的身份。
“是我。”怀真言者回復到,语气跟“嗯,我在”一样平淡。
荷鲁斯走了上去,仿佛他真能触摸到他兄弟形同残骸的面容。
他犹豫著,放下了手——那表情跟想摸流浪狗又怕被咬似的。
“发生了什么?”
“阿玛特拉。安格隆就比我好一点。但区別是他选择继续战斗,而我则將战爭交付给我的人。”
洛迦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摔了一跤,但问题不大”。
未脱口的疑问在二人间徘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