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你看这……”,孙义脸上带笑,低声道,“够不够『结实』?”
赵弘殷忍著笑,板著脸点了点头:“不错。还有撞门槌呢?”
孙义朝身后一指。几个士卒扛著几根粗大的圆木走了过来,看起来倒是挺唬人的,每根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一丈多长,外面还刷了一层黑漆,油光鋥亮的。
但赵弘殷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木头里面都快朽成渣了。他伸手在一根圆木上敲了敲,“噗噗”的空响。他又用指甲抠了一下,指甲直接陷进了木头里,抠下来一把碎木屑。
“好。”,赵弘殷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很好。这些『攻城器械』准备得不错。传令下去,全军准备进攻。”
他拔剑在手,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剑向前,大喝一声:“將士们,隨我攻城!”
一千二百人齐声吶喊,声势倒是不小。经过前面半个时辰的准备,將士们早就养足了精神,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盾牌手举著盾牌在前,排成三排,形成一道厚实的盾墙;扛著浮桥和撞门槌的士卒跟在后面,一个个跑得飞快;弓箭手在两侧跟隨,一边跑一边向城头放箭。
城头的守军一看这阵势,顿时紧张起来。守军的军官们在城头大声吆喝:“稳住!稳住!等他们靠近了再射!瞄准了打!不要浪费箭矢!”
赵弘殷带著队伍衝到距离护城河大约七八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命令士卒们將浮桥抬到前面来,然后大手一挥:“架桥!”
几个士卒抬著一架浮桥,吶喊著冲向护城河边。城头的箭矢追著他们射,有一支箭擦著一个士卒的耳朵飞过去,带走了耳廓上的一小块肉,那士卒惨叫一声,捂著耳朵蹲了下来,但很快又被旁边的人拉起来,继续往前冲。
终於,第一架浮桥被推入了护城河中。
正如赵弘殷所预料的那样,那些薄木板在水里泡了不到三息的时间,就开始散架了。浮桥从推入水中到完全散架,前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
“將军!浮桥散了!”,有士卒大声报告。
“再架!”,赵弘殷喝道,声音中带著几分“愤怒”和“不甘”,嗓门大得连城头都能听见,“多派几个人去!快!”
又有几架浮桥被推入水中,结果还是一样——散的散,漂的漂,木板在水面上打著转,隨著水流慢慢漂走。
有一块木板上还刻著字,赵弘殷定睛一看,上面写著“军器监製”四个字,不禁暗暗好笑。这大概是后梁年间的老古董了,不知道在仓库里放了多久,今天终於派上了用场。
城头的守军看到这一幕,哄然大笑。
有人站在垛口上,双手叉腰,朝下面扯著嗓子喊话“后汉的贼兵们,你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洗澡的?这浮桥是纸糊的吗?哈哈哈哈!”
另一个人也跟著喊:“喂!要不要我们借几架桥给你们啊?我们城里的桥结实得很,包你们走上去不散架!”
又有人喊:“別费劲了!回家抱孩子去吧!就你们这熊样还想打鄴城?做梦去吧!”
光著膀子的大汉,站在垛口上,解开裤子就朝下面撒尿,一道水柱从四丈多高的城头落下来,溅在地上。
赵弘殷“勃然大怒”,喝令道:“撞门槌!把城门撞开!”
扛著撞门槌的士卒们“奋勇”地衝上吊桥前的通道。可那吊桥高高吊起,护城河横在前面,他们根本过不去。就算过得去,那几根朽木撞门槌,怕是还没碰到城门就得自己先断了。
士卒们举著撞门槌在护城河边跑来跑去,看起来忙忙碌碌的,其实就是在原地打转。有人“不小心”把撞门槌掉进了护城河,那根朽木在水面上漂了两下,就沉了下去。
“哎呀!撞门槌掉河里了!”,“不小心”失手的士卒大声喊道,满是“懊悔”和“自责”,“將军恕罪!將军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
赵弘殷“大怒”,骂道:“混帐!还不快捞上来!”
几个士卒连忙跳到护城河边,趴在岸上伸手去捞。可那根木头早就沉到水底去了,河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他们捞了半天,什么也没捞著,最后只能一脸“无奈”地站起身来,朝赵弘殷摊了摊手。
城头的守军笑得更厉害了。有几个守军开始互相打赌,赌汉军下一架浮桥能撑多久——有人说三息,有人说五息,有人说一息都撑不到。还有人开始点评汉军,这个说扛浮桥的姿势不对,那个说喊口號的嗓门不够大,评头论足的,好不热闹。
赵弘殷心中暗喜,面上却做出又急又气的样子,连连跺脚:“快!快想办法过河!谁能过河,赏银十两!”
士卒们更加“卖力”了。有人试图游过护城河,但游到一半就“体力不支”地退了回来;有人试图用盾牌当船划过去,结果刚一下水就翻了;还有人试图搭人梯过河,结果搭到一半就“哗啦”一声散架了。
总之,每个人都表现得非常“英勇”,每个人都“竭尽全力”了,但就是过不去。原因很多——浮桥不结实、河水太深、城头箭太密、守军太凶悍……总之,不是他们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强大。
赵弘殷站在护城河边,看著这一出闹剧,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他在心里暗暗计算著时间,从发起“进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刻多钟了。再坚持一刻钟,凑够半个时辰,就可以“力竭而退”了。
“杀!”,东面传来猛烈的喊杀声。
赵弘殷循声望去,只见东门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心头一紧,难道东门攻破了?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鄴城东面是沼泽地,步兵根本施展不开,刘知远却非要派人从那边进攻,简直是异想天开。就算攻破了,杜重威也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派兵增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