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三花两指併拢成剑,灵力凝於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那灵力如薄刃划过,將满室的酒气生生劈开,露出一隅清朗。
月光透过纱窗,溶溶地泄进来,落在女子身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纱帘轻晃,光影也跟著晃,一明一灭,仿佛是在为她的遭遇鸣不平。
女子说,她从小被父母遗弃,是奶奶將她拉扯大的。可前不久,奶奶也走了。就在她觉得这世上再无牵掛时,一位公子出现在她面前,像一盏灯,照亮了她灰濛濛的日子。二人很快坠入爱河。他走时承诺,会在一个温暖明媚的春天回来娶她。
三花和祝鈺闻言,对视了一眼。
原来,女子所言的畏惧春寒並不是隨口一说,其中竟还有隱情——扶醉怯春寒……扶醉待郎归。
只不过——
此种话术,这般情形,女子的期待多半是要落空了。
“既然如此,那位公子可曾留下名姓?”祝鈺忍不住问道。
女子点点头,黯然说道:“他说他叫王俞,玉山城人士……”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女子剧烈地摇了摇头:“其它的……都不知道了。”
三花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要太难过:“那可还留下什么信物?我们可以帮你去寻他。”
“没有,但是……”
经祝鈺这么一提醒,女子赶忙从身旁的柜中掏出一块玉佩,说是那位公子临走时他的侍从偷偷塞给她的。
那侍从嘱咐她,所有的事最好都別放在心上,若是有难处,就把这块玉当了。
祝鈺不动声色地接过玉佩,心里猜测这公子多半是个多情的主儿。不过他仍答应女子,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想办法通知她,临走前又多留了些仙银,叮嘱她好生照顾自己。
看到女子紧绷的神色松下来几分,三花和祝鈺才默默离开了孤舍。二人心中都笼著一层淡淡的酸涩,谁也没有说话。
不料,还未走出柴门几步,二人齐齐回头——
那怨气竟然还在,並且不在女子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花和祝鈺循著怨气泄露的方向,一点点排除,一寸寸缩小范围,最终將目標锁定在了那扇纱窗之上——
月光打在纱窗上,整扇窗都是亮的,却亮得不透,像隔著一层雾。纱的纹路被光映出来,那恨意不在明处,就藏在这朦朧里,一缕一缕、幽幽地透出来。
祝鈺没想到这纱窗竟还能附著怨气,一时没转过弯来。三花的脑筋动得很快,把这事想了个明白:
“应是那姑娘的愁绪绵绵不绝,侵染了那纱窗。”
祝鈺点点头表示肯定,想来只有此种解释最为合理。眼前的这般情形,倒教他想起曾经读过的一句诗——
月照纱窗恨依依。
在清除了纱窗上残余的怨气之后,三花和祝鈺携著玉佩,重新踏上了去往西平城的路。
……
……
如预想的一样,后面的路不再荒芜。
二人渐渐走上官道,两旁的景逐渐山清水秀起来。
路上偶尔能遇见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商旅,道旁有时闪过一间茶棚,飘出淡淡的茶香。
祝鈺从茶铺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望著远处的青山褪去了冬日的枯黄,披上一层浅浅的绿,似乎有所明意——
春天降临了。
感受到天气稍有回暖,祝鈺打开乾坤袋,开始莫名地在里面翻找什么。
三花早已走到前面,回头见祝鈺还慢吞吞地待在原地,不知在磨嘰什么,顿时气地回过头,照著他臂膀就是一拳。
祝鈺已经见怪不怪,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隨后突然惊喜地从乾坤袋中摸出一个香囊,把它双手举高高——
一朵白色的花忽然从里头探出了脑袋。
夜合花妹妹横空出世!
三花齜著牙,一脸嫌弃地看著眼前的夜合花,心里犯嘀咕:这傢伙怎么还在啊。
祝鈺在和夜合花的相处过程中,早已“完全融入”,自然而然地夹著嗓音,一脸宠溺道:“夜合花妹妹今日真好看……”
夜合花听到后,旋即忸怩起身子,显现出高兴的模样。
三花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两位,不知何时他们二人关係这么密切了。虽然此二者都有点不太正常,甚至有些隔应人,但念及夜合花是助自己买新衣裳的“大功臣”,自然也没多说什么。
祝鈺把原本系在腰左侧的蝴蝶结解下来,繫到了右侧。隨即將香囊掛在了左边,又打开香囊口,让夜合花完整地探出脑袋来看风景。
三花没好气地盯著祝鈺腰间那个白金色蝴蝶结,隨后又瞥了一眼那香囊和探出脑袋的夜合花,终於忍不住別过头去,嘴上嘟囔道:“显眼包。”
祝鈺听到三花好像在骂自己,但这似乎已成了两人间的相处方式,所以完全没放在心上,又腆著脸笑著凑上去问她歇息好没有。
上路之前,祝鈺已问过茶铺店家,此去清平城不过十里,再走半个时辰便能到了。
此时的天是透亮的蓝,乾乾净净的,一眼望过去,三花心里那些七七八八的杂念都跟著散了。阳光温温软软地落下来,不刺眼,正正好。空气里有股子清甜味儿——
多么一个大好的春日初晨!
不过刚走一会儿,夜合花便嚷嚷著要喝水。
碰巧的是,祝鈺瞥见极远处的林子里正好掩著一湖。那湖挺大,在树缝间露出一角,幽幽的,泛著青光。
向三花稟明想法后,祝鈺带著夜合花就往湖边走去。然而走著走著,祝鈺却发现不对——
湖的上空竟有人在打斗,还是十数人在围殴两个人。
祝鈺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往湖边摸去,生怕被战斗波及。毕竟自己还没学会御空,人家已经在天上打成一团了。
被围在中间的那两个人,看衣冠配饰不像是洪荒之人,倒像是中州来的。虽分不清是哪一天的存在,但来歷想来不凡。
剩下的那一群,倒都是洪荒之人,只是衣冠配饰不太寻常,皆是白巾青衣打扮,看起来格外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