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別墅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洛绘衣把车开得很稳。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却一直没离开过寧渊的大腿。
倒不是那种挑逗式的抚摸,而是像小孩子抓住心爱的玩具那样,单纯地紧紧地贴著。
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寧渊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温暖的。
真实的。
可他的心里却依然像是墮入无间地狱,徘徊挣扎。
车窗外的景物一帧帧地往后倒退。
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流线。
他盯著那些光斑发呆。
凌星月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她抽离手时那种毫不犹豫的决绝。
无时无刻不撕扯著,他的精神。
像是慢性毒药一般,从心臟的位置开始蔓延,顺著血管一直爬到四肢百骸。
“寧渊?”
洛绘衣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寧渊猛地回过神。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洛绘衣。
她的侧脸在车窗外的流光里明明灭灭,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嗯?”
寧渊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我刚刚问你话呢。”
洛绘衣没有看他,依旧盯著前方,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点不满。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啊。”
寧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刚问了什么?
他完全没印象。
洛绘衣沉默了两秒。
车子拐进別墅的私密车道,减速,然后缓缓停在了大门前。
引擎熄火。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洛绘衣解开了安全带。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面对著寧渊。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像两颗淬了火的琥珀。
“那我刚刚说我喜欢吃什么?”
她问,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寧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大脑疯狂地转动,试图从一片混沌的记忆里扒拉出哪怕一丁点有用的东西。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凌星月那双眼睛。
冰冷。
死寂。
“我......”
寧渊强作镇定地开口。
“你说......你喜欢吃......草莓蛋糕?”
洛绘衣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
“还有呢?”
她又问,声音更轻了。
寧渊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还有......蓝莓?”
洛绘衣突然笑了。
“寧渊。”
她叫他的名字。
“我刚刚根本没说自己喜欢吃什么。”
“我一直在问你喜欢吃什么呢。”
她顿了顿。
“还有,我问你,是不是还在想刚刚的事,是不是还在害怕。”
“可你一次都没回答我。”
“你一直看著窗外,像丟了魂一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寧渊看著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虽然坐在洛绘衣的车上,但其实是在想凌星月?
说他虽然坐在洛绘衣的车上,他其实是想自己和凌霜溟的事情?
“你到底怎么了?”
洛绘衣继续开口。
“从离开小姨的办公室开始,你就一直这样。”
“魂不守舍的。”
“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碰你你也没反应。”
“寧渊。”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掌心温热。
指尖却有点凉。
“你在想什么?”
“告诉我。”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慌乱的脸。
寧渊看著她。
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看著她眼睛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想说我只是犯了一个......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
洛绘衣却突然凑了上来。
吻住了他的唇。
洛绘衣的嘴唇柔软,却滚烫。
像一团火。
瞬间点燃了他冰凉的唇瓣。
寧渊愣住了。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洛绘衣的手就绕到了他的颈后,手指插进他的髮丝里,用力地將他按向自己。
她的吻毫无章法。
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確认。
接著,洛绘衣的身体贴了上来。
温热,柔软。
寧渊的呼吸乱了。
他的手还僵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但洛绘衣的另一只手却已经滑到了他的腰间......
下一瞬,寧渊感觉一团火包围了他。
一种无法克制的情绪,直衝云霄。
他的手抬起来,毫不犹豫地抱住了洛绘衣。
拥抱的力道很大。
但洛绘衣的吻却变得更热烈了。
在安静的车厢里,能清晰地听到......
还有两个人越来越重的呼吸。
寧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依然很乱。
凌星月的脸,凌霜溟的眼睛,李清歌的警告......
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在轰鸣。
但此刻。
在这个狭窄的车厢里,在洛绘衣面前。
那些噪音突然都褪色了。
远去了。
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滚烫触感。
还有怀里这具真实存在的,温软的身体。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她背上摩挲。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脊柱的轮廓,还有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弧度。
洛绘衣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吻终於停了下来。
额头抵著他的额头。
呼吸交缠。
两个人的嘴唇都微微红肿著,泛著水光。
“寧渊......”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声音沙哑,带著一点喘。
“別骗我。”
“別离开我。”
“我不能没有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落在寧渊的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他抱紧了她。
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熟悉的雪松香气,虽然不似凌霜溟的玫瑰香撩人,使人疯狂。
却无比,让人安心。
“不会的。”
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虽然依旧沙哑。
“我不会离开你的。”
顿了顿,寧渊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不想要我离开你,我就永远不会。”
洛绘衣没说话,似乎也没听懂话外之意。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车厢里拥抱著。
谁都没有动。
车窗外,別墅区清晨的路灯安静地亮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洛绘衣才轻轻推了推他。
“下车吧。”
她说,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
“星月怎么还没回来。”
“我们进去等她吧。”
听到凌星月的名字,刚刚片刻逃避的现实再次回归,寧渊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鬆开了手。
“嗯。”
他应了一声。
推开车门。
寧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压下去。
洛绘衣也下了车。
她绕到寧渊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手指扣进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
寧渊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皮肤白皙。
在他的手心里,显得那么小。
那么脆弱。
他收紧手指,握得更紧了一些。
洛绘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很淡的,但真实的笑容。
此刻的她,只觉得甜蜜,只觉得在诉说了不要离开自己的渴求之后。
身边的这个男人,一定更爱自己,更离不开自己了吧。
两个人一起走到別墅门口。
洛绘衣用指纹开了锁。
“嘀”的一声轻响。
门开了。
洛绘衣按亮了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
平时这个时候,凌星月要么在打游戏,要么在沙发上抱著枕头看电影。
可现在。
沙发上空荡荡的。
茶几上摆著没吃完的薯片袋子,还有几个空了的饮料罐。
电视屏幕是黑的。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点点薯片的油炸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