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名额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江浩从祖师牌位的石室中走出来的时候,偏殿里空无一人。
    那个盘腿打坐的中年道士不知去了哪里,蒲团歪在一边,念珠搁在蒲团上,像是出去办事情了。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他深吸一口气。
    人界的空气没有铁锈,没有血腥,没有那种让人嗓子发紧的焦糊味。他站在偏殿门口,闭著眼睛感受了一会儿,才迈步走出去。
    院子里的香客不多,三三两两的,有的在烧香,有的在跪拜,有的站在铜鼎前看上面的铭文。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拉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往功德箱里塞铜板,塞完了还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小女孩不耐烦地东张西望,目光和江浩对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
    江浩笑了笑,从侧门出了道观。
    山门外就是观江城的街市。时辰还早,太阳刚爬到屋檐那么高,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早点摊的蒸笼冒著白气,卖菜的挑著担子沿街叫卖,几个孩子背著书包往学堂跑,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举著半个馒头,边跑边啃。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著车从巷子里出来,车上插满了红艷艷的糖葫芦,在晨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小灯笼。
    江浩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著这些再平常不过的景象,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十来天前,他还在合界地的荒原上摸尸、在森林里追杀西蛮、在城墙下排著队等八卦镜的检验。那些画面和眼前的烟火气重叠在一起,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强行拼贴在了一处。
    他摇了摇头,迈步朝江口镇的方向走去。
    从观江城到江口镇,两百多里路。来的时候他坐马车,走了几天多。回去的时候他不想再折腾了,出了城便在官道上运转灵力,拿出一柄铁剑,这是他在战场上缴获的。筑基一层的修为虽然不算高,但足够使用御剑术载著自己了,这速度可比什么马车快多了。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脚下的路面在眼前铺展开来,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飞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江口镇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镇子东头的土地庙。
    土地庙还是老样子。破旧的砖瓦,褪色的匾额,庙门半掩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江浩推门进去,庙里没有人,供桌上积了一层薄灰,香炉里插著几根烧尽的香梗。
    他走到供桌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然后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土地公公,我回来了。”他低声说。
    庙里很安静,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呜呜声。供桌后面的土地公塑像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泥塑的脸上掛著一层灰,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江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他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那只碧绿色的葫芦,放在供桌上。
    “您给的葫芦,我用了,很好用。在战场上救了我好几次。”他顿了顿,又说,“合界地城主府有个人,姓田,叫田思思,说是您的后人。她认出了这个葫芦,跟我说了一些事。”
    庙里依旧安静。
    江浩看著那尊塑像,塑像看著他。泥塑的眼睛是画上去的,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您要是不想见我,我就先回去了。”江浩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便將葫芦收好,又磕了一个头,转身走出了土地庙。
    出了庙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
    算了。
    土地公不想见他,自然有不见的道理,可能是太忙了吧。
    江浩转身朝江府走去。
    门口的石狮子依旧蹲在家门口,左边的那只耳朵缺了一角,是江浩小时候爬上去玩的时候不小心磕掉的。父亲那时候没有骂他,只是把他拎到书房里背了一下午的《千字文》。
    江浩站在门口,看著那只缺了耳朵的石狮子,忽然觉得这世界好魔幻。
    他推门进去,来到后院。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院都是甜丝丝的香气。二叔江涛正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杯茶,眯著眼睛晒太阳。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看见是江浩,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洒了一手。
    “浩儿?”他猛地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江浩一番,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心疼,“瘦了瘦了,怎么去这么久。吃没吃饭啊,我让厨房给你做点饭。”
    江浩走过去,在二叔对面坐下来。他没有说自己去合界地的事,只说在观里修炼,伙食不如家里好,所以瘦了。二叔信了,或者说,他只能选择相信。他拉著江浩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像是在確认他有没有少一块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二叔念叨著,朝屋里喊了一声,“来人去通知伙房!少爷回来了!多加几个菜!”
    午饭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锅老母鸡汤,还有一盘桂花糕,是早上刚做的。江浩吃了三碗米饭,喝了两碗汤,將桌上的菜扫了大半。二叔坐在对面看著他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断过。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二叔给他又盛了一碗汤,眼眶红红的。
    吃完饭,江浩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和二叔聊了些家常。镇上的事、铺子里的事、邻里之间的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他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嘴,二叔说得高兴,连比带划,声音越来越大。
    下午的时候,江浩去看了王教头。
    王教头还是住在江府演武场的一间房子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他正坐在门口擦刀,见江浩进来,连忙站起来。
    “少爷!”他的声音有些惊喜,“你回来了?”
    “回来了。”江浩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看他手里的刀,“最近怎么样?”
    “好著呢。”王教头咧嘴笑了笑,“江府待我很好,吃得好睡得香,有空就去教那些新来的,就是有时候閒得慌。每天不擦擦刀,浑身不得劲。”
    江浩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柄从合界地带回来的短刀,递给他。刀刃上嵌著一颗宝石,在阳光下闪著光。
    “给你带的。”
    王教头接过短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睛亮了,但又摇了摇头:“少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江浩將刀塞进他手里,“你用刀比我用得多,放我这儿也是吃灰。”
    王教头看著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江浩,舔了舔嘴唇,没有再推辞。他將刀別在腰间,退后一步,朝江浩深深鞠了一躬。
    江浩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浩便住在了江府。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在院子里练剑,练到日上三竿,然后吃早饭。上午在书房里画符,画累了就看看书,或者和二叔下盘棋。下午打坐修炼,运转功法,將灵力一点一点地压缩、提纯、凝练。傍晚的时候在镇子里走走,和街坊邻居打个招呼,听他们聊些家长里短。晚上继续打坐,或者研究他心通里拷贝来的那些功法和法术。
    日子过得很慢,慢得像院子里的桂花树,一天一天地长,一天一天地香,却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他的修为在长。
    筑基一层、二层、三层……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像是往水桶里一瓢一瓢地加水,没有捷径,没有取巧,只有日復一日的积累。他將从合界地带回来的丹药一颗一颗地吃掉,將灵石一块一块地消耗掉,將灵力一丝一丝地转化为自己的修为。
    二叔不懂修行,但他能看出江浩的变化。他说江浩的气色越来越好了,眼神越来越亮了,走路的时候轻飘飘的,走在路上都没有声音了。江浩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不只是在修炼。他还在想。
    想合界地的事,想田思思的话,想土地公的葫芦,想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修士和西蛮。他將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像嚼一块硬骨头,嚼碎了咽下去,再从胃里翻出来继续嚼。有些事他想明白了,有些事他还是想不明白,但想不明白的事,他也不再钻牛角尖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从夏天过到了秋天。
    桂花落了,柿子结了,院子里的槐树也长的更加茂盛了。
    江浩的修为,在秋天到来的时候,停在了筑基六层。
    筑基六层。
    三个多月,从一层到六层。这个速度在太和观不算最快,但也绝对不慢。他没有用什么天材地宝,靠的就是日復一日的苦修和从合界地带回来的那些丹药。他知道自己的根基扎得够稳,每一个小境界都是实打实地夯出来的,没有半点水分。
    这一日,江浩正在院子里练剑。
    法剑在手,银白色的剑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练的是从他心通里拷贝来的那套剑法,四个多月的苦练,已经將那些动作刻进了骨头里。剑光如匹练,在院子里上下翻飞,时而如游龙出海,时而如惊鸿掠影,剑锋过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院墙上的青苔被剑气削下来,簌簌地落了一地。
    二叔端著茶杯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看得眼睛都直了,茶杯端在嘴边忘了喝。
    一套剑法练完,江浩收剑入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在晨光中凝成一道白线,笔直地射出去,直到一丈开外才散开。
    “浩儿,你这剑法……”二叔终於喝了那口茶,茶已经凉了,“是在观里学的?”
    江浩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二叔也不追问,他从来不多问修行上的事。他只知道自己的侄子是太和观的道子,很厉害,这就够了。
    江浩將法剑收好,正要回屋洗漱,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普通的路过,而是那种由远及近、直奔江府大门的嘈杂声。声音急促,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江浩停下脚步,看向大门。
    片刻后,门房老刘小跑著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气喘吁吁地说:“少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太和观的,给少爷送信。”
    江浩接过信,拆开一看,字跡是张松庭的。只有一行字。
    “速来观中,有要事相商。界外秘境,名额已定。”
    江浩看著那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界外名额。
    他记得这件事。玄微堂主提过,说有一桩机缘在年后,让他抓紧筑基。后来他筑基了,堂主说机缘在年后,所以才让他出去逛逛。
    现在,时候到了?
    他將信收好,转头对二叔说:“二叔,观里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二叔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放下茶杯,走到江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
    “去吧。”他说,“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江浩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所有家当都在储物袋里,隨时可以走。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王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里,腰间別著那柄短刀,手里提著一把长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少爷,你放心去,我肯定保护好二爷。”
    江浩看了他一眼,笑著点了点头:“有你在家里,我相信你。”
    王教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江浩的眼神,又將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抱拳行礼。
    江浩朝二叔、王教头分別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江府大门。
    门外,一匹灰色的马正喘著粗气,马背上坐著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弟子,面容陌生,像是观中负责传讯的杂役。见江浩出来,他连忙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道子,张松庭张长老让我来找你。他在镇口等著。”
    江浩点了点头,跟著他朝镇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