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回到客厅时，看见姐姐正和往常那样，陪姥姥聊天。
她听人说，一个人在遭遇无法承受的巨大悲痛时，可能会表现得很平静。
先是季晓秋出事，再是姥姥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现在朗朗又走了。
经歷这一连串的打击，谁都扛不住。
听到脚步声，温言转头看她。
“小辞，你不去学校吗？”
“今天没课，明天再去。我想在家里歇一歇。”
她实在不放心姐姐，去了学校也没心思上课，索性请了假。
陆深开车离开温宅时，接到了宋呦呦的电话。
“陆医生，现在方便聊聊吗？”
“宋小姐，有事吗？”
陆深隱隱猜测和谢丞有关，开了外放，將手机放到一边。
果然，宋呦呦问道：“温言弟弟去世的消息，能先瞒著谢丞吗？”
她的语气里带著恳求。
“为什么？”
这几天陆深忙著照顾温辞，没有联繫谢丞，打算今天去找他的。
他想知道谢丞为什么拒绝温言，甚至逼得人家跪下求他。
“我怕对他打击太大。”
“我只想问他为什么拒绝救治温朗。”
陆深只求一个答案，他不信谢丞是这种冷漠的人，更不信他对温言会这样残忍。
沉默片刻后，宋呦呦轻声开口：“即使谢丞去了，温言弟弟也未必能救得过来，一个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年的植物人，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陆深怒道：“可他试都没试，直接拒绝了！”
令温家陷入痛苦的一条人命，从宋呦呦口中说出，仿佛无足轻重。
“如果我说不是他拒绝的呢？”
陆深握著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吭声，等著宋呦呦继续说下去。
“这是谢丞母亲的意思，为了斩断谢丞和温言之间的联繫，那天她拦下消息，不许任何人告诉谢丞。”
陆深拧眉：“你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宋呦呦冷笑：“谢丞为了温言连命都可以不要，傻子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吧。”
当初她只是怀疑谢丞对温言的感情，公海那次，篤定了她的猜测。
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蠢，当然，最蠢的还是齐司燁。
那么多次相处，谢丞对温言区別对待，他们竟然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所以谢丞对温言弟弟的死一无所知？”
“对，他不知道，如果告诉他，这辈子他都会活在愧疚里。”
“陆深，死者已逝，但其他人还要继续生活，不要伤害你的朋友，他是无辜的。拜託了。”
陆深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边等了片刻，掛了电话。
他將车停靠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嘆息。
倘若真如宋呦呦所言，谢丞的確无辜。
可温言该怎么办？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短暂思索后，他决定先对谢丞隱瞒此事。
宋呦呦有句话说得对，其他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当前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温言。
但温言並不觉得自己需要照顾，温辞提出晚上要陪她一起睡时，她拒绝了。
“小辞，我真的没事，你別太紧张。”
温辞只得作罢，姐姐性子倔强，她说再多也没用。
直到晚上吃饭，她们才见到温绍礼和蓝明珠。
温绍礼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闯进家门后，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蓝明珠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饭，整个人像是衰老了一二十岁。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温辞给她夹菜，她也只是默默吃掉。
吃完饭，蓝烟来了。
她不发一言，衝到温言面前，甩了她一巴掌。
力道很重，温言白皙的脸上顷刻多了几道通红的手指印。
她捂住生疼的脸，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被打的人不是她。
倒是温辞，衝上前就要打蓝烟。
温言拦住她，“小辞，不要。”
温辞咬牙收回手，眼尾泛红：“你再敢动我姐一下，任谁劝说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没把你姐送进监狱就不错了，她是个杀人犯，还好意思活在这世上，如果我是她，早就一头碰死了！”
蓝烟一想到可怜的温朗，就气得胸口疼。
还有姑姑，朗朗是姑姑唯一的孩子，她无法想像姑姑有多难过。
凭什么罪魁祸首温言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睡觉。
“闭嘴！”
“闭嘴！”
一道是温辞的声音，另一道来自蓝明珠。
蓝烟哽咽道：“姑姑，我知道你心软，我也知道你看见她就痛苦。”
蓝明珠摇摇头：“当年的事是一场事故，怨不了任何人，要怪只能怪朗朗运气不好。”
蓝烟指著温言，怒道：“是她带朗朗去游乐场的，如果不是她，朗朗就不会出事。”
“別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许再提，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蓝明珠拖著沉重的步子，走进温朗生前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就像温朗以前还在时那样。
“温言，只有你死了，我们大家才会真正放下。”
蓝烟撂下这句话，离开了温家。
温辞用布包著冰块，敷在温言脸上。
“姐姐，別听她瞎说，朗朗那么喜欢你，肯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温言神色平静：“没事，我不在意，朗朗的死本就是一场意外，与我无关。”
温辞动作一顿，她希望姐姐这么想，可当姐姐真的这么想时，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反而更担心了。
临睡前，温言躺在床上，拉黑了谢丞的所有联繫方式。
让她痛苦的人，她都不要了。
当谢丞从宋呦呦口中得知温言弟弟去世的消息，想给她打个电话时，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这几天爷爷身体不好，他陪在爷爷身边，哪里都没去，也没见什么人，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从宋呦呦口中得知消息后，他懊恼自己这段时间对温言的冷淡。
宋呦呦看出他的心思，劝道：“你不必自责，温家將葬礼办得很低调，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谢丞没有犹豫，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你去哪？”宋呦呦追在后面问道。
谢丞没有回答，车子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