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白文珂的声音落下。
大堂內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中。
陈默饶有兴致地看著白文珂,轻轻一笑。
“白先生说笑了,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听过,等到我们接回郑欢,我与刘將军之间的合作就此作罢,节度使那边,陈默定然不会泄露半分。”
说著,陈默就要起身送人。
白文珂看著陈默的表情,並没有因为陈默的拒绝变得气急败坏,反而轻笑出声。
若是陈默满口答应,那才会让白文珂心生疑虑,毕竟相比较於刘知远,还是依附石敬瑭显得更稳妥些。
“陈大人,不著急赶客,不如等我说完如何?”
陈默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似是打算听他最后再说一句,若是言语依旧不妥,那他就要隨时赶人了。
眼见陈默没有开口言语,白文珂端起一旁的茶杯,有点胜券在握的意思。
“陈大人,虽说节度使大人对你信任有加,可你的身份终究是个问题。
毕竟,叛臣之子,会不会再次叛主,仍旧犹未可知啊。”
白文珂讲话讲完,轻轻吹了口微烫的茶水。
陈默这身份可是刘知远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调查清楚,石敬瑭哪里也只是略知一点皮毛罢了,刘知远並未完全將陈默的身份说透。
本是打著陈默身份的幌子,告诉石敬瑭起兵之事不可草率为止,也可侧方面打消石敬瑭割地的念头。
不曾想,陈默竟在身份暴露,生命岌岌可危的情况下,玩弄人心,硬生生杀出来一条血路。
这也让刘知远对陈默有了新的看法。
看著白文珂那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陈默心中微微冷笑。
看来刘知远今日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自己可就要危险了。
不过本身就打算先投身刘知远麾下,既然白文珂已经將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那示弱一下也无妨,毕竟锋芒太盛,没有一点弱点,刘知远用起自己也不会放心。
可示弱归示弱,该有的挣扎还是要有的,不然看起来也有点假不是。
“白先生,不知你这是何意。”
陈默脸色微变,缓缓坐下身来。
看著重新落座的陈默,白文珂心中大定。
这陈默果然所图甚大,只是微微透露一点揭发他的意图,他竟然就畏缩了。
“陈大人,不要惊慌,只要陈大人愿意归顺刘將军,届时整个天下,没人会去抓著陈大人的身份不放。
况且刘將军为人不拘小节,陈大人这身份,刘將军並不在意。”
陈默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握在一起,眼睛微眯著看向白文珂,大有一副玉石俱焚的意思。
“白先生,这是在威胁我?”
白文珂手掌轻抚椅把手,缓缓站起身来,走向屋檐边缘,看向檐外的雨幕。
“陈默,你想除掉桑维翰不算难事,可刘將军与石敬瑭终究是已经貌合神离,你若是聪明,就应该明白,现在这世道,谁有兵权,谁就有称帝的实力。
相比较於石敬瑭,刘將军既有兵,又有权,还不介意你的身份,这么看来,还不够明了吗?”
陈默没有说话,正在假装思量,让自己待会的同意合作,看起来更加真诚。
可一旁石头的举动,却是惊了陈默一跳。
只见石头双拳紧握,缓缓靠近白文珂,转头看向陈默的时候目光单纯,意思明显。
大人,这老头做人不讲究,趁他现在没注意我,我直接弄他,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陈默看著石头还在靠近的脚步,赶紧使了个眼神,示意石头別乱动,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可石头却是面露犹豫,那意思很明了。
大人你別怕,我下手很快,就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解决他。
看著依旧跃跃欲试的石头,陈默无奈,只得起身迈步,走到白文珂的身边,同样看向雨幕。
“白先生,刘將军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我怎么確认,你们不会和石敬瑭一样呢?”
白文珂眼见陈默已经鬆口,转过头来,看向陈默。
“陈默,能这么快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很高兴,至於你的顾虑,刘將军也有交代。
即日起,前些时日的新军供陈大人挑选两百,作为亲卫,若是陈大人放心,可交由刘將军麾下代为调教,等到时机成熟,这些人尽数归於陈大人手下,供陈大人差遣。”
许是怕陈默觉得兵少,白文珂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也显得更加真诚了几分。
“陈大人,要知道就算是桑维翰,石敬瑭也没有给一兵一卒,文人掌兵,本就乱了礼法,陈大人应当懂得感恩才是。”
陈默听著白文珂的话,微微点头。
心中却是腹誹不已。
什么狗屁兵权,估计就这两百人,恐怕也只是空口许诺,等自己前脚踏进去,想要再拔出来,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不过白文珂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刘知远也不可能再给更多好处。
若是自己还端著架子不愿同意,那可就过犹不及了。
深吸一口气,陈默缓缓转头看向白文珂。
“白先生,刘將军的诚意我已然明了,既如此,再赴汉室荣光,必有我陈默相隨。”
白文珂看著陈默真诚的样子缓缓点头,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大有讚赏之意。
好似终於搬回一局一般,语重心长。
“陈默,日后便是同僚了,若有任何难处,儘管开口,我跟隨刘將军久矣,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陈默轻轻点头,很是理解老前辈的诚恳待人。
“至於郑小兄弟,天黑时分自会有人送来,一同来的,还有刘將军送来的一份大礼,相信陈大人会喜欢的。”
陈默面露感激神色,微微拱手。
“那就有劳白先生了。”
白文珂轻轻点头,很是受用陈默的恭维,笑容都更加和善了几分。
“好了,事情既已谈完,我就不便久留了,待得久了,恐怕节度使大人会有所猜忌。”
说完这话,白文珂双手附后,缓缓转过身行,可却並没有急於迈步。
陈默看著白文珂的举动,缓缓上前几步。
白文珂这是在端著架子呢,身为刘知远身边的老人,自己理应亲自相送才是。
“白先生请。”
陈默缓缓弯腰,伸手轻抬指向一侧。
白文珂昂著下巴,轻轻点头,大摇大摆地走向督捕司大门。
等到將白文珂送到门外,陈默缓缓直起腰身,嘴角轻轻勾起。
刘知远看似诚意满满,实则皆是空中楼阁,经不起半分推敲。
可陈默要的却就是如此。
只有这样,以后对刘知远下手,才不会心有顾虑。
毕竟,双方都是互相利用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