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终於在黎明时分缓缓停了下来。
天刚微微放亮,督捕司里边开始热闹起来。
王强正在灶房內生火做饭,看著院子里的场景笑得开心。
原来,一大早石头与狗寻就在院子里展开了较量。
昨夜狗寻是与石头睡在一起的,也不知道两人夜里说了什么,早早的便起了身。
先是扛著两个大石锁在院里狂奔,比拼耐力,后面更是直接动起了手。
隨著两人在院中呼和出声,房檐下也聚集起来起床看热闹的眾人。
郑欢蹲在王满仓的身边,伸手老人手里抓起两颗苦豆,一边嚼著,一边看著石头与狗寻傻乐呵。
“老爷子,您老眼力好,你觉得他俩谁更强些,给说道说道。”
王满仓看著郑欢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把拍掉他再次伸过来,想要抓苦豆的手,没好气地说著。
“看什么看,蛮力出眾罢了,打起来也没个章法。
不过下起死手来倒是狠辣,是个好苗子。”
郑欢看著场上较量的两人,眉头一挑,转而问起了自己。
“老爷子,你觉得我怎么样,有没有可能练成他们这样?”
王满仓听著郑欢的声音,都懒得去看他,隨口吐掉嘴中的苦豆的渣滓,一脚踢在郑欢的屁股上。
“你?有些东西是天生的,你想和他们一样,下辈子吧。”
郑欢顿时泄气,也不再去看王满仓,开始认真看起石头与狗寻二人的较量。
陈默原本睡得正香,可听见外面的叫好声,也好奇地走出屋子,看著院中的两人。
听著院內眾人的打趣声,陈默心中不由得轻鬆了几分。
“若是能一直如此,该有多好。”
与督捕司的气氛不同。
此时的桑府已经稍显混乱。
桑维翰看著书房內跪著的眾人,脸皮都有些微微抽动,狠狠將手中的一方砚台砸在地上。
狰狞的笑著开口。
“你们是说,督捕司的那些人这几天就在街上閒逛,没做任何事。
今天就突然不出来了?”
地上跪著的数人大气都不敢喘,匍匐在地上,寂静无声。
杨木茂站在书房一旁的角落处,看著发火的桑维翰,替地上的几人捏了一把汗。
这位桑大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单是看他现在的情绪,这几人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不过这与自己有何干係,只要与自己无关,那就不用去管,好好看著就是。
桑维翰发完火,眼神冰冷地看向地上为首的男子。
“陈默如此作为,肯定有所图谋。
我给你一天时间,將这几日杨閔几人去过的所有地方,见过的所有人,全都盘查一遍。
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那人听著桑维翰的话,如蒙大赦一般,不断用头点地。
“属下定不负大人所託。”
看著还在磕头的男子,桑维翰太阳穴一阵突突,狠狠一拍桌子。
“那还不快去!”
再次听到桑维翰暴怒的声音,那人打了个哆嗦,瞬间起身,朝著门外跑去。
看著离去的几人,桑维翰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记住了,只有一天,做不到,就不用回来了。”
说完这些,桑维翰也不管几人的战战兢兢,转头看向杨木茂。
看著杨木茂事不关己的样子,桑维翰瞳孔一缩。
“你倒是沉稳了不少。”
听到桑维翰对自己说话,杨木茂赶紧俯身。
迈著小碎步走到桑维翰身前。
“都是大人教的好。”
桑维翰看著杨木茂这卑躬屈膝的样子,心中的那一丝傲慢得到了满足,缓缓走向书案。
等到坐定在椅子上,桑维翰这才开口。
“前两天派出去的人呢,可曾回来了?”
杨木茂稍加思索,瞬间明白桑维翰说的是谁了。
同样有些疑惑的开口。
“回大人,按理说也该回来了,可城门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许是这两日雨大,路上耽搁了也尚未可知。”
桑维翰听著杨木茂的分析,却是微微皱眉。
这个人他用了很久,一直都未出现过差错。
可看现在的情况,桑维翰估计,那人大概率是被杜重威给做掉了。
自己几次三番去传讯给他,他应该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想回来做掉陈默,可节度使那边又不允许他回来,一气之下杀了信使,像是那个莽夫做出的事情。
只是有些可惜,这人他用的还算顺手,虽说自己同样打算不久后除掉他,可自己做与杜重威做还是有些不同的。
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杜重威这次的举动,他是记下来,以后再收拾他不迟,当务之急是先把陈默这个浑水摸鱼之辈,儘早除掉才好。
陈默这些日子的小动作是越来越多,他全看在眼里,要说这其中没有石敬瑭的默许,桑维翰不信,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须一棒子將陈默彻底打死,完全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想到这里,桑维翰不由暗骂一声。
“杜重威这莽夫,迟早坏我大事!”
不再过多顾虑这些,桑维翰再次看向杨木茂。
上回说的事情,你可有想到好的人选?
杨木茂看向桑维翰,轻轻点头。
“大人,已经有几个人选,都是江湖中人,这些年一直隱姓埋名住在太原府,找他们可废了不少力气。”
桑维翰轻轻点头,根本不去理会杨木茂的邀功言语,想了想后开口。
“这几人可还算稳妥?別没出了太原,就被人抓住了把柄。”
杨木茂见桑维翰不去接自己的话茬,也不敢多说做什么,毕竟此时情况特殊,不是邀功的时候。
听著桑维翰的疑虑,杨木茂伸手拍著胸膛。
“大人请放心,这些人都是杀人如麻的好手,只要有银子,让他们杀了自己爹娘都不会有丝毫手软。”
桑维翰看著杨木茂,眼神中带著些许不快。
“银子?我们能给,別人就不能?
换人!”
杨木茂却是並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循循善诱地说著。
“大人,这些人虽然只认银子,可是给的银子能拿,谁给的不能拿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毕竟有命拿没命花,可是他们这一行的大忌。
况且,属下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看著杨木茂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桑维翰最后撂下了一句话。
“你最好祈祷你选的人可用,如若不然.....”
桑维翰並未將话说完,留了一丝去供杨木茂自己理会。
毕竟他的那些同僚,可都是前车之鑑。
杨木茂听完桑维翰的话,连连点头。
隨后开口询问。
“大人,那传讯的內容?”
桑维翰轻轻闭上双眼,靠坐在椅子上。
“你来写。”
听著桑维翰的话,杨木茂低著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听这话的意思,是要拿自己当挡箭牌,出了任何问题,自己是提笔之人,难辞其咎。
只是眼下容不得他拒绝,可杨木茂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低声询问。
“大人,那若是赵德钧那廝不信呢?是否要带上什么信物,好证明真假呢?”
听著杨木茂的话,桑维翰猛然睁开眼睛,审视著杨木茂,想要在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可看了许久,桑维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从案几上拿出一方私章。
“带著这个,若他还是不信,那就作罢吧。”
杨木茂看著桑维翰扔出的私章,心中大骂桑维翰做事太过阴狠。
只是这私章不能直接证明桑维翰的身份,可聊胜於无啊,总有办法做些什么。
隨著杨木茂拿起桌上的私章,桑维翰轻轻挥手,示意杨木茂可以出去了。
杨木茂低头拱手,缓缓退了出去。
只是就在杨木茂离开双方之后,他缓缓放慢了脚步,看著静静躺在手心,刻著一个桑字的青玉私章,嘴角掛起一丝阴狠的笑意。
“桑维翰,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