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边境骚扰
圣多明克的雨林边缘，齐膝深的烂泥里混杂著腐叶与兽粪，散发出呛人的腥气。
这一时期的环境还不像后世21世纪，经过黑人们长年砍伐后的那么恶劣。
一队黑影在齐膝深的烂泥中蠕动，赤著的上身沾满泥浆与血污，腰间仅缠著遮羞的破麻布，磨烂的草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每走一步都要陷进泥里，发出“咕嘰”的闷响。
二十个人，全是动乱时从圣多明克甘蔗园逃亡的黑奴，脊背上满是新旧交错的鞭痕。
领头的是个独眼男人，左眼眶上盖著一块褪色的红布，布角被雨水泡得发皱，右眼里布满血丝。
他叫萨穆埃尔，三个月前还是圣马克种植园的奴隶，趁著暴动越传越广的混乱，用镰刀劈开了醉酒监工的头颅，带著十几个同伴逃进了雨林，路上又捡了几个零散的逃亡者，才有了现在的队伍。
“再坚持坚持，就到岛南方的海边了。”他低声说，紧紧攥著一把生锈的砍刀，“听说那边，路易十六收留逃奴，还给地种。”
“真的？”队伍末尾的黑奴少年卡隆猛地抬起头，他不过十五六岁，是从另一个种植园逃出来后遇见他们的，喘著气问，“不会是白人的陷阱吧？”
在圣多明克，“自由”从来都是引诱黑奴送死的谎言，以前就有十几个同伴相信了种植园主“既往不咎”的承诺，主动回去后被活活吊在甘蔗地的未粧上.
尸体腐烂了才被扔给野狗。
卡隆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半张揉皱的纸片，那是三天前在雨林里遇到的马龙人塞给他的：“千真万確！前天，遇见一队马龙人，带著波旁王室的告示。”
他不认识字，完全没发现上面的字跡其实是英语，但还是指著纸片上模糊的鳶尾花印记，语气篤定：“千真万確！上面写著凡投奔者，凭此传单，登记在册，可获暂居权，服役者可得土地”。而且之前盖亚那的奴隶解放法案早就传开了，他们亲眼看见，盖亚那的黑奴穿著新衣服，在田地里干活，不用再挨鞭子，还能自己留粮食。”
卡隆眼睛亮了起来，其他黑奴也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渴望的神情。
卡隆將纸片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仿佛那是通往天堂的钥匙：“走吧，到了海边就能找到船，去盖亚那，就能活下去。”
当然这不是路易十六说的，而是英国的不满盖亚那崛起，决定资助圣多明克逃亡黑奴，用船將其拋至法属盖亚那边境，试图引发混乱。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不是路易十六说的，这所谓的“告示”，不过是英国佬偽造的诱饵。
自从路易十六来到盖亚那后，缓和了內部尖锐的民族和种族矛盾后，经济崛起，卡宴港的商船便日渐增多，蔗糖、黄金、红木源源不断地运往欧洲，严重威胁到英国在加勒比海的贸易地位。
“凡事法兰西有好处的地方，那我带婴也一定得帮帮场子！”
伦敦的殖民大臣在议会咆哮，要不是那英国两会那感人的效率，早就开始行动了。
於是，英属盖亚那殖民地政府秘密拨款，收买了当地的海盗，专门引导圣多明克的逃亡黑奴往南跑。
只是忘记了外包的海盗不太专业，竟然用英文的传单。
海盗们用破旧的双桅船將一批批黑奴运到法属盖亚那边境附近的泥泞滩涂，然后趁著夜色悄悄溜走。
他们算准了这些黑奴会衝击边境，要么引发盖亚那的种族衝突，要么迫使殖民政府耗费人力物力安置，无论哪种结果，都能削弱路易十六的力量。
更阴险的是，他们故意將黑奴拋在靠近荷属苏利南和葡属巴西的边境地带，等著这两个殖民地发现黑奴涌入后，再暗中添把火，挑唆他们与法属盖亚那的矛盾。
但路易十六在盖亚那大经营半年，这么多工作可不是白做的。
边境部落的土著民兵刚发现第一波逃亡黑奴的踪跡，驻部落的殖民地官员和王室专员就將消息层层上报。
路易十六听完匯报后冷笑一声，当即下令召见边境的瓦基、阿拉瓦克等部落酋长或者在宴的最高首领。
总督府的书房里，路易十六指著墙上的地图，那是与荷葡殖民地的边境线：“英国人想借黑奴的手搅乱我的殖民地，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道线。到时候说不定荷葡的殖民地比我们意见还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酋长，“捕获逃亡黑奴（马龙人）者，每人赏盐巴十斤、铁器两把；反抗者，当场击毙，尸体拋回对对面边境。”
盐巴和铁器是土著部落最稀缺的物资。
约瑟夫·卡洪酋长立刻站起身，拍著胸脯保证：“陛下放心，我们瓦基部落的勇士会像守护雨林一样守护边境！”
没有说到底是部落转交还是直接发给土著民兵，约瑟夫·卡洪觉得又可以操作下了。
其他酋长也纷纷附和一他们还在討论爭取建校和贸易公司的权益，正是需要討好王权的时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此后的十天里，盖亚那边境成了生死线。
土著部落的民兵们分成小队，潜伏在雨林边缘的草丛、河湾、滩涂，手里拿著吹箭、燧发枪和砍刀，眼睛警惕地盯著圣多明克方向。
每当有逃亡黑奴踏入边境，吹箭便先射出，沾著麻痹药剂的箭头能瞬间让人失去反抗力；若是遇到反抗的黑奴，燧发枪便会响起，子弹穿过身体的声响在雨林里迴荡。
尸体接连不断地出现在边境河流的河岸。
英国间谍站在望远镜前，看著那些浮在水面的尸体，气得砸碎了镜片，他没想到路易十六会如此狠辣，更没想到土著部落会如此卖命。
但他转念一想，混乱已经製造出来了，只要有一具黑奴尸体漂到苏利南，就能挑起事端，到时候英法荷葡在加勒比海的矛盾会更加激化，英国正好坐收渔利。
而那些被捕获的黑奴，被土著民兵用藤蔓绑著，一路押送到海边附近的收容营。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將迎来另一个转折—一个將他们从奴隶变成武器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