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雨衣披在身上,大雨源源不断地冲刷著裤腿,街道上,几个浑身湿透的青年正要拿砖头压碎车窗,一声呵斥突然传来。
“喂,干什么!”
青年们被嚇了一跳,撒腿就跑,一溜烟儿的功夫就消失在了雾中。
程明约和冬不语拖著行李,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卢仁则把提前烧好冷却后的水装进了几个空桶里,也一齐搬进后备箱。
不得不说,在已经得知末日降临的情况下,现在一行人只用一个晚上就接受了事实……即便现在还不习惯没有网络的日子,但久而久之,总会適应的。
“这雨真大。”冬不语垫著脚跨过水滩,又走向杂誌社。
如果要去喜马拉雅山脉,开车自驾至少有两千公里以上的路程,即便没有这场大雾,也要数天的时间,更何况现在呢?
冬不语保守估计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抵达那边。
而在这之前,他们还要先去美术馆入侵怪诞。
“帮我拿一下。”程明约抱著桶装水走了过来。
大雨淋在身上,比起感冒,他们更害怕会感染未知的疾病,失心综合徵可就是在第一场暴雨来临之后出现的。
冬不语小跑过去帮程明约扛起水桶,不忘讥笑道:“你该多锻炼锻炼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啊。”程明约反驳道。
冬不语冷哼一声,不再回答。
十几分钟后,余文乐也从杂誌社离开,他关上门,却没有给门上锁,而是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放到门口,如果真有人遇到了困难,还可以进杂誌社歇息。
“走吧。”余文乐坐上主驾驶,程明约在副驾驶,后座是另外两人。
虽然没有网络,但离线导航还能使用,不止忻州市,就连全国的地图余文乐都提前下载好了,只不过导航路线不会实时更新,而且也不会提醒路况等意外情况。
可这也足够了。
或许是因为大雨的原因,前些日子浓到不像话的雾气竟然淡了许多,能见度大幅度地上升,虽然肉眼里还满是雾气的世界,但至少能够看清十几米外的同伴了。
但阳光依旧不见,天空中只有厚到足以吞没一切的云层在移动,如果是喜欢阴雨天的人,一定会十分享受地待在家里面眺望城市。
suv行驶在公路上,偶尔也会出现堵车,第一批人在昨晚就已经出发,拖家带口离开了市区,而后面几批人,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一窝蜂地堵在了路上。
不止如此,人行道上还能看见许多拖著大包小包行李的人在徒步朝著市区外的方向前进,本该五顏六色的雨伞在雾中都变得灰濛濛的。
刚出发不到半小时,在一个十字路口,眾人就被迫停了下来,放眼望去,雾灯中,十几辆车堵在一起,最前方似乎发生了车祸,两伙人正在大雨下爭吵。
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主驾驶的车窗被敲响。
“你好,请问你们是要出城吗?”一位撑著伞、下半身几乎全被淋湿的男人客客气气地问道。
余文乐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既能防止雨飘进来,又能够听清男人在说什么。
他目光穿过男人,停留在挤在一把小伞下的年轻女性和孩子身上,孩子撑著伞,而女人则背著一个大包,两只手都提著行李,她们旁边还站著一对撑伞的老年夫妇,身上的行李倒是很少,只有两个手提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去逃难的。
余文乐想了想,正要开口,后座的卢仁就冒出头,十分犹豫地说:“抱歉,你也看见了,我们这里已经挤不下了,行李倒好说,塞一塞后备箱就放下了,但这五座想要挤九个人恐怕挤不下。”
“哎呀,你误会了,我们不认识那两个老人。”男人连忙解释道。
余文乐顿了顿,见前方还堵著,於是道:“你稍等,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正要关上车窗,那对夫妇也走了过来,欲言又止,显然有著和男人一样的诉求。
雨丝被隔绝之后,余文乐问:“我尊重你们的意见,反正美术馆在忻州市外围,距离出城也不远了。”
“问题是真的挤不下啊。”卢仁並不愿意冒著让陌生人上车的风险来做好事。
“挤一挤的话,其实还是没问题的。”冬不语说,“我看那两位老人也没什么行李。”
程明约也不愿意亲眼看著他们在雨中跋涉,更何况,异调所也希望调查员能够送人出城,虽然他们深柜行动部目前並不打算將时间用在这上面,但既然是顺路,何乐而不为呢?
年轻人终究是心善,不像卢仁,早已被社会摧残过的他比起仁慈,显然更在意自己和家人的利益。
余文乐也是如此,作为最大的决策者,他保持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拒绝。
这座城市里需要被拯救的人有许多。
“让他们都上车吧,余主任,这不也是我们作为调查员、作为人类的职责之一吗?”程明约向余文乐反问。
“是的。”余文乐点点头,露出一抹微笑。
於是乎,余文乐开窗,强调道:“先说好,我们目前並不打算去网上提到的避难所,所以只能送你们到市外,之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
“谢谢!谢谢!”老年夫妇流下了泪水,一个劲地弯腰致谢,余文乐见状连忙下车制止了他们。
“你们真是好人。”男人也真挚地表达谢意。
深柜行动部四个人,男人一家三口,老年夫妇二人,排除开车的余文乐,还剩下八个人,要共享剩下的四个座位。
只能人挤著人坐下,考虑到副驾驶的空间太小,程明约只好主动让出位置,给那对母女,自己则来到后座。
男人和卢仁挤在左侧,老年夫妇在中间,程明约则和冬不语挤在右侧。
“你再挤我就要贴在车门上了!”冬不语伸手轻轻掐住程明约的右胳膊。
“你以为我想啊!”程明约无语地看著她。
“你就不能去车顶吗?”冬不语又顶嘴道。
“你就不能去车底吗?”程明约不甘示弱。
冬不语直勾勾盯著他,好几秒才憋出自己对程明约的专属口头禪:“滚啊!”
两人互相挖苦的声音在车內传来,前方的爭执似乎也到了尽头,车流开始继续移动,驶入新的街区之中。
不知有谁低声说了句,传入程明约的耳中:
“希望我们一路顺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