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龙鳞战马踏空疾行,四蹄下雷光隱现,在苍茫群山间拖出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色残影。
张良稳坐马背,目光锐利如鹰,凝视著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赤红天际。
空气中乾燥炽热的气息愈发浓重,硫磺的味道隱约可闻,连带著呼吸时肺腑都感到微微灼痛。
“前方便是『熔心谷』。”英招沉稳的意念传来,“谷中地火终年不熄,火行之气极盛。而镇守此谷的,便是那狌狌。”
“狌狌……”张良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前世《山海经》中那寥寥数语的记载,又联想到英招先前所言——此兽状如猿猴,白耳,伏行人走,肉体强横,天赋土系,却偏居火行之地,以沉重木棍为兵。
“火生土,土承火……”
张良心念电转,瞬间明悟其中玄机,“这狌狌选择在火行之地棲身,借地火滋养土行天赋,倒是聪明。火能生土,土能泄火,二者相生相成,在此地修行,事半功倍。”
英招微微侧首,铜铃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许:“你倒是看得透彻。不错,那狌狌虽为土系天赋,却深諳五行生剋之理,藉此地火淬炼己身,数千年来,已將土行之『厚重』、『承载』、『稳固』参悟到极深境界。其肉身之强,犹在吾之上。你要小心。”
说话间,一人一马已至峡谷入口。
两座赤红色的嶙峋山崖如巨斧劈开,形成一道热气蒸腾的狭窄通道。入口內红光隱现,热浪扭曲空气,传来低沉如闷雷的熔岩流动之声。
更深处,隱隱有沉重、蛮荒、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传来,那是属於第五境强者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峡谷內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到了。”英招在峡谷入口外一片焦黑的岩地上缓缓降落,伏低身躯,“吾在此等候。记住,此战,吾与鼎爷皆不会助你。一切,皆看你新学之术法,与你自身之道。”
“晚辈明白。”张良翻身下马,对著英招郑重一礼,隨即转身,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热气蒸腾的峡谷入口。
一入谷中,景象骤变。
天空被高耸的赤红崖壁切割成狭窄的一线,泛著暗红的光。
谷地崎嶇,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熔岩池,赤金色的岩浆缓缓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刺鼻的硫磺味。
池与池之间,是焦黑坚硬、布满裂缝的岩石地面,裂缝中不时有炽热的地火喷出,或逸散出淡黄色的毒烟。
此地火行之气狂暴混乱,几乎化为实质。
寻常修士至此,十成修为能发挥六七成已是侥倖。
但对张良而言,这恰恰是检验“大五行术”的绝佳考场。
他心念微动,“大五行术”悄然运转。
剎那间,原本狂暴混乱的火行灵气,在他“感知”中变得层次分明起来。
赤红色的火行灵气如怒涛汹涌,但在怒涛深处,他能清晰“看”到丝丝缕缕精纯凝练的土行地气,正从大地深处被地火烘烤、激发,缓缓升腾,与火行之气交融、转化。
而在谷地最深处,那地火最盛、土气最醇之地,一团凝练如山的土黄色光华静静蛰伏,光华之厚重、之稳固,仿佛与整片大地、与这山谷熔岩都融为一体。那便是狌狌!
张良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尝试以“大五行术”安抚、梳理周围狂暴的地气。
他双手掐诀,体內水行、土行真元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混合著一丝自身意志,化作一道道柔和的淡蓝色与土黄色光纹,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蔓延。
光纹触及狂暴的火行地气,並非强行对抗,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手指,拨动、引导气流中过於暴烈的部分,使其稍稍平復,流转更趋有序。
同时,光纹也试图渗透周围地面,平復岩层中躁动的火行地气。
这是极其精细的操控,对神识消耗颇大。
张良全神贯注,额头微微见汗。他感觉到,自己的介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弹”。
地火灵流似乎有灵性般抗拒著外来的梳理,变得更加狂暴。
“吼——!”
一声低沉、蛮横、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咆哮,自谷地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团凝练如山的土黄色光华猛然一震,旋即,一个庞大的身影自熔岩池畔缓缓站起。
高近两丈,形如巨猿,通体覆盖著暗黄色的厚重皮毛,皮毛下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头颅如人,却生著一对雪白的、尖长的耳朵,耳廓微微抖动,仿佛能捕捉天地间最细微的声响。
面如老叟,布满皱纹,但一双铜铃般的巨眼却闪烁著凶悍、狡黠、又带著几分沧桑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中那根“木棍”。
那並非凡木,而是通体呈暗金色,长逾丈五,粗如人腰,表面布满天然木纹,木纹中却隱隱有土黄色的光泽流转,沉重无比,仅仅是被它隨意拄在地上,便將坚硬的焦岩地面压出蛛网般的裂痕。
棍身散发著一股古老、厚重、仿佛能镇压山河的巍峨气息。
狌狌!
它铜铃般的巨目死死锁定张良,眼中凶光毕露,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如磨石,却清晰传入张良耳中:“人族小辈,安敢扰吾清修,动吾地脉?!”
话音未落,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动作,只是简单、直接、霸道到极致的一记前踏!
“轰隆——!”
整个山谷地动山摇!纯粹到极致的磅礴力量自狌狌足底爆发,沿著大地传递,所过之处,焦岩崩裂,熔岩翻涌!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衝击波呈环形炸开,裹挟著无数碎石熔岩,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著张良席捲而来!
这並非术法,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与大地之力的共鸣!一踏之威,竟引动地脉震动,天惊地动!
张良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怠慢。
“大五行术·戊土为障,移山!”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然下按!体內土行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高效方式疯狂涌出,按照“大五行术”中“土行厚重,承载万物”的法门运转,沟通脚下大地,引动地脉之气!
“轰隆隆——!”
身前十丈处,大地轰然隆起!不是简单的土墙,而是一座高约三丈、厚达五尺、通体流转著土黄色光泽、表面浮现天然山纹的微型“山峦”虚影,拔地而起,横亘在他与那衝击波之间!
“砰!砰砰砰砰——!”
土黄色衝击波狠狠撞击在山峦虚影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山峦虚影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密布,无数碎石簌簌落下,但终究没有崩碎,牢牢挡住了这第一波衝击!
“嗯?”狌狌眼中凶光更盛,似乎没料到这修为明显低於自己的人族,竟能如此精妙、高效地引动土行之力,挡住自己一踏之威。但它战斗经验何等丰富,一击不中,攻势立变!
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下蹲,粗壮如柱的双腿猛然发力!
“轰——!”
焦岩地面炸开一个巨坑,狌狌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暗黄色的残影,撕裂空气,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张良头顶上空!手中那根暗金巨棍高举过顶,棍身土黄色光华大放,仿佛凝聚了整座大山的重量,带著镇压天地、粉碎万物的恐怖威势,朝著张良当头砸下!
棍未至,狂暴的罡风已將张良周身数丈地面压得塌陷三尺!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太快!太猛!太霸道!
这是纯粹的暴力美学,是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没有任何花哨,却让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来得好!”
张良眼中战意熊熊燃烧,非但不退,反而逆势向上!他心念急转,將“大五行术”与自身武道气血、以及对“阴阳”的初浅感悟急速融合。
“大五行术·庚金为锋,附我戟!”
“大阴阳术·阳极阴生,刚中藏柔!”
“戟来!”
暗金色流光自他中丹海迸射而出,方天画戟入手!
戟身嗡鸣,核心混沌雷霆生灭之意跃动。
而在戟刃之上,一层凝练到极致、边缘泛著淡金色的“庚金锋芒”瞬间覆盖,那是“大五行术”对金行锋锐之力的极致运用!
与此同时,张良周身气血按照“大阴阳术”中“阳极阴生”的奥义,在极致的刚猛爆发中,悄然蕴藏了一丝至阴至柔的“卸力”、“化劲”之意。他双臂肌肉賁张,青筋如龙,將全部力量灌注戟身,不避不闪,一戟向上,直刺那镇压而下的暗金巨棍!
“鐺——!!!!!”
戟尖与棍身碰撞的剎那,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钟撞响、又似神山崩裂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熔岩池被掀起数丈高的火浪,焦岩地面被生生刮去三尺!峡谷两侧崖壁剧烈震动,无数巨石滚滚落下!
“噗——!”
张良如遭雷击,整个人如陨石般向下坠落,双足重重砸入焦岩地面,直没至膝!恐怖的巨力沿著戟身、手臂,疯狂衝击他的五臟六腑,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持戟的双臂颤抖不止,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好恐怖的力量!好沉重的木棍!这狌狌的肉身之力,果然远超同境,配合那不知名巨棍,一击之威,简直有移山填海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