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妍妍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
“其实买车嘛，不用追求品牌，都是代步用，像史立这样能挑选自己喜欢车型的人又不多……”
展厅里人来人往，周围时不时有看车的客人低声交谈，衬得孙妍妍这番刻意的话格外显眼。孙妍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看向沈橘：“对了橘子，我记得你家不是有司机吗？你怎么还自己来看车？”
这句话问得很有技巧，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暗示你沈橘家里条件那么好，挑男朋友的眼光却不怎么样嘛。
沈橘当然听得出来，但她只是淡淡一笑：“他刚拿到驾照，我们过来看看，有合適的就买一辆。”
“刚拿到驾照啊。”
孙妍妍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確实应该先买辆便宜的练练手，新手磕了碰了也不心疼。”
“是啊是啊，a6其实也挺皮实的，我正考虑要不要买呢，听你这么说我也不多想了。”
许朝阳看向站在一旁的女销售，指了指展厅中央那辆黑色的奥迪a6。
“这辆，顶配，有现车吗？”
女销售正靠在柜檯上打电话，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听到后话筒差点从手里滑落，她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难以置信。
“先生，您確定要这款？a6顶配肯定是有现车的，不过落地要五十八万多……”
许朝阳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放在展车光滑的引擎盖上，“全款，今天提车，临牌和保险都帮我办好，没问题吧？”
女销售的手都在抖，她刚入职没多久，这种爽快全款提豪车的客户只听过没见过，更何况许朝阳还这么年轻沉稳。
“没问题没问题！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拿合同！”女销售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几乎是小跑著去了办公室。
孙妍妍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她刚才说了那么多，每一句话都在暗踩许朝阳，结果人家转头就要了一辆六十万的顶配奥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史立也愣住了，他想买辆十八万的別克都得跟家里磨一阵子才能拿到钱，跟许朝阳一比输到姥姥家了。
而最让他难受的还不是钱的事，史立偷偷看了沈橘一眼，女孩安静地站在许朝阳身边，既没有炫耀也没有得意，仿佛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孙妍妍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她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而勉强。
“那挺好的，奥迪確实比別克强，橘子你男朋友挺有本事的嘛。”
语气里的酸味，隔著一整个展厅都能闻到。
史立拽了拽她，小声说：“妍妍，要不咱们先走吧……”
“走什么走？”
孙妍妍甩开他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人家买车，咱们看看怎么了？”
她盯著许朝阳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转著。
开酒吧的？谁家开酒吧能隨手掏出六十万买车？温市的酒吧她又不是没去过，那些老板开的也就是桑塔纳跟捷达，顶天了二十万出头。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许朝阳办完手续，女销售双手奉上车钥匙，態度恭敬得像在接待领导视察。
“临牌和保险都已经办好了，正式牌照我们会帮您代办，一周左右能下来，这是我们的售后电话，有任何问题您隨时联繫我们。”
许朝阳接过钥匙，拉开车门让沈橘坐上副驾驶。
车窗缓缓降下，沈橘偏过头看了孙妍妍一眼，微微笑了笑。
“妍妍，我们先走了。”
语气温温柔柔的，听不出任何攻击性，但孙妍妍的脸却更红了。
因为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你刚才那些话我全都听懂了，不跟你计较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不屑。
奥迪a6平稳地驶出展厅，尾灯在阳光下闪了两下，匯入主路的车流中。
孙妍妍看著车尾灯，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
史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妍妍，那个男的是谁啊？你认识？”
“不认识。”孙妍妍咬著牙说道。
“不认识你刚才说那么多……”史立话说到一半，被孙妍妍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沈橘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
林书秋把女儿管得跟什么似的，这样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怎么可能允许沈橘高中刚毕业就谈恋爱？
而且还是跟一个开酒吧的？
“开酒吧的能有六十万买车？骗鬼呢。”
孙妍妍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
史立看见她的动作，犹豫道：“妍妍，你要干嘛？”
“给林阿姨打电话啊。”
孙妍妍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阿姨对我最好了，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橘子被人骗。”
史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他了解孙妍妍的脾气，这个时候劝她只会火上浇油。
“林阿姨，是我，妍妍……我今天在汽车城碰见橘子了……”
电话那头，林书秋的声音有些冷淡：“哦？橘子去汽车城做什么？”
“她跟一个男的在一起，说是她男朋友，叫许朝阳，两人还一起买了辆车，好几十万呢。”
孙妍妍的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阿姨，橘子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我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孙妍妍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她能想像到林书秋此刻的表情，这位阿姨她是了解的，表现地越平静內心越愤怒。
片刻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听筒里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了。
“阿姨？您没事吧？”孙妍妍试探著问道。
“我知道了。”林书秋的声音冷得像冰：“妍妍，谢谢你告诉阿姨。”
孙妍妍收起手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復后的快意。
“走吧，咱们也回去。”她挽起史立的胳膊，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史立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给那个阿姨打电话？”
孙妍妍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因为我是橘子的好朋友啊，她被人骗了我当然要告诉阿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