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a6平稳行驶在江边，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得沈橘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许朝阳察觉到她的沉默，等红绿灯的时候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刚才那个孙妍妍让你不舒服了？”
沈橘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小就这样，我早就习惯了。”
“嗯？”
察觉到许朝阳的好奇，沈橘淡淡说道：“初中那会儿，每次考试出成绩她都要来问我多少分，然后转头跟別人说我天天只知道学习，是个书呆子。”
许朝阳笑了一下：“典型的酸民。”
正说著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沈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喂，妈妈。”
车厢里很安静，许朝阳能隱约听见听筒里传出的声音，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跟朋友在一起……嗯，知道了。”
沈橘掛了电话看向许朝阳：“我妈早上从苏南回来了，让我回家。”
这么巧合的时机，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孙妍妍把电话打到林书秋那里去了。
“那我送你。”
许朝阳掉了个头往沈橘家方向驶去，车子在別墅区门口的坡道前停下。
他帮沈橘打开车门，远远看见尽头的香樟树下站著一道身影。
林书秋穿著一件真丝衬衫站在树荫底下，目光直直地落在这辆崭新的黑色奥迪上。
她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全然没有上次见面时的针锋相对。
“我自己上去吧。”沈橘轻声说道，鬆开了许朝阳的手。
许朝阳闻言也就放弃了跟上去的想法，只是站在车旁平静地迎上林书秋的视线。
对方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这个年代在温市能开上奥迪a6的人屈指可数，更別说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但这依旧不足以让林书秋改观。
许朝阳看著母女二人回到別墅，这才发动引擎缓缓驶离了別墅区。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林书秋没有开灯。
“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来著？”
“许朝阳。”
林书秋默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月。”
林书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分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橘沉默著没有说话，精致的落地钟噠噠跳著，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橘子，妈妈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书秋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你马上就要去波士顿了，签证都预约好了，这个时候谈什么恋爱？”
她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橘子你才十八岁，见过几个人？许朝阳绝对不是你的良配。”
沈橘突然抬起头，看著林书秋的眼睛。
“妈，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觉得许朝阳配不上我们家，认为我年纪小不懂事……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做决定。”
母女俩隔著茶几对视著，一个坐在沙发上姿態优雅却浑身紧绷，一个站在对面满脸倔强，眼神却非常温和。
过了很久，林书秋站起身来。
“总之我不同意。”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身往楼梯走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面签的材料我帮你再检查一遍。”
二楼传来一道很轻的关门声，在这个家里却比任何巨响都更让人心里发闷。
沈橘回到房间，桌上摊著的那本托福词汇已经好几天没有翻过了，她盯著封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合上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
知道林书秋不喜欢自己，许朝阳也没有死缠烂打。
接下来的日子，他按照预定计划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先是通过陈默的关係，找到了温市一家经营不善的小型房开公司，这家公司名叫明珠地產，註册资金五百万，去年因为一个郊区项目烂尾资金炼断裂，老板正急著脱手。
许朝阳以两百万左右的价格全资收购，包括它的营业执照跟资质证书，手续办得很快，不到一周就全部交割完毕。
烂尾项目他暂时没空管，让原老板留下来当了个掛名副总，先把场面撑起来再说。
收购完成后，许朝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发项目，而是去银行开了对公帐户。
目標很明確，温市总行。
开户当天，许朝阳直接划出了一千万整，作为企业閒置资金存入。
柜檯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反覆確认了好几遍，然后跑去叫来了营业部经理。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態度非常地客气。
“许总，您这笔资金打算存多久？”
“先存活期，后续可能会有进出。”
许朝阳的语气很隨意：“公司刚起步，资金先放著，需要用的时候再说。”
经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他的眼神告诉许朝阳，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上面去。
这才是资金的妙用，单纯存一千万，想引起行长注意等於痴人说梦，大额的企业閒置可就不同了。
在这个时代，沈知意的桌子上绝对会有自己一份资料。
沈知意这样的人，见过的青年才俊比许朝阳吃过的饭还多，想让他刮目相看，只有用肉眼可见的实力。
当然这个举动很冒险，但许朝阳最大的优势就是容错率。
別的创业者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復，他却不怕，就算这次明珠地產栽了跟头，也有一百种方法东山再起。
所以他才敢用这么浪费的方式去博一个露脸的机会，输了不亏贏了血赚。
……
银行总部，行长办公室。
沈知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菸灰缸堆成了山，可见这位每天处理的事情有多繁杂闹心。
四十岁的沈知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脸上的线条稜角分明，沈橘有一半样貌遗传自他。
办公室的装修很简朴，跟他行长的身份不太匹配。
此刻沈知意正在翻看营业部提交的周报，其实这种例行报告他平时不太细看，但今天值班秘书特意把其中一页折了个角。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几行数字上停了片刻，明珠地產开发对公帐户换了，並且当日存入企业閒置资金一千万整，
沈知意把这一行字看了两遍，然后翻到附页的身份信息，照片上是一个眉目清俊的少年。
许朝阳，居然才十八岁。
这几样东西组合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一个在金融行业浸淫的人提起兴趣。
他又看了一眼许朝阳的样子，然后把周报合上，放到左手边那摞待处理的文件上，这个位置意味著关注但不著急。
沈知意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內部號码。
“明珠地產那个户头，后续的资金动向每个月整理一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