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退了,他们就会一直拿这个说事。退了,合同就乾净了。他们要是不认合同,那就按没有预付款处理。要是认合同,预付款退不退不影响。”
马奎想了想。“也行。但退了之后,你就少了一笔启动资金。”
“没事。轻工业厅那边有预付款,够了。”
下午,叶秉文去了趟电机厂。
他没有去找王主任,而是直接去找李国梁。李国梁正在车间里看样机生產,看见叶秉文来了,把他拉到角落里。
“王主任去学校的事,我知道了。韩厂长让他去的,我没拦住。”
“李总工,我来是想把预付款退了。”
李国梁愣了一下。“退了?”
“退了。合同的事,该谈谈,该打官司打官司。但预付款先退,省得他们拿这个做文章。”
李国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行。我带你去找財务。”
两个人去了財务科。李国梁跟財务科长说了几句,財务科长从保险柜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了叶秉文。叶秉文数了一遍,签了字,把钱揣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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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財务科出来,李国梁送他到厂门口。
“叶同学,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自己办厂。刘校长已经同意了,设备、厂房学校出,资金我自己想办法。”
李国梁嘆了口气。“可惜了。要不是韩厂长背后有人,这个项目在厂里做是最好的。”
“李总工,不管怎么说,谢谢您。”
“不用谢。我下个月退休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不在厂里,在家里。”
叶秉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公交车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电机厂的大门。烟囱还在冒烟,厂房里的机器还在响,一切照旧。但叶秉文知道,他跟这个厂的合作,已经到头了。
晚上回到家,郑书韵已经把饭做好了。
安安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抓著一根胡萝卜,啃得满脸都是渣。看见叶秉文进来,她举起胡萝卜,嘴里喊著“爸爸爸爸”。
叶秉文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安安把胡萝卜塞到他嘴边,他假装咬了一口,安安笑得露出了四颗小米牙。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郑书韵把饭菜端上桌,“王主任来闹,你没事吧?”
“没事。预付款退了,合同的事清了。”
“退了?”郑书韵愣了一下,“那办厂的钱……”
“轻工业厅那边有预付款,够了。”叶秉文把安安放回婴儿椅,“而且学校会出一部分设备,资金缺口不大。”
郑书韵没有再问,给他盛了一碗饭。
吃完饭,叶秉文继续写可行性报告。写到资金预算的时候,他停下来算了算。设备、材料、人工、场地改造,加起来大概需要两万块。轻工业厅的预付款只有五千,还差一万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万五千块,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借,能借到,但借了要还。贷,能贷到,但要有担保。
门被敲响了。
叶秉文走过去开门。门口站著苏敏,手里拎著一个帆布包,脸上带著笑。
“叶秉文同志,打扰了。厅里让我把这个给你送过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五千块,预付款。合同还没正式签,但领导说了,先给你,算是支持。”
叶秉文接过信封。“苏同志,谢谢您。”
“不用谢。领导还说了,你办厂的事,厅里能帮的儘量帮。设备、材料、销路,你开口就行。”
“苏同志,我正缺钱。能不能帮我找一笔贷款?”
苏敏想了想。“贷款的事,我帮你问问。厅里跟省工商银行有合作,也许能批下来。”
“谢谢。”
“別客气。”苏敏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她走了。叶秉文关上门,把信封放在桌上。郑书韵走过来,看著信封里的钱,眼睛红了。
“秉文,你真有办法。”
“不是我有什么办法,是这个技术值钱。”叶秉文握住她的手,“值钱的东西,就会有人抢。我们要做的,就是护住它。”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去了邮局。
他把专利申请的材料寄给了bj专利局的老赵,又把论文的校样寄回了《机械工程学报》编辑部。两样东西寄出去,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从邮局出来,他站在路边,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
有人卖糖葫芦,有人修自行车,有人抱著孩子赶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叶秉文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他直皱眉。他把糖葫芦举在手里,往学校走。
走到校门口,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不是赵建国的,不是韩厂长的,也不是苏敏的。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六十多岁,头髮全白了,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袄,手里拄著一根拐杖。
叶秉文认出了他。是那位老人,上次在省委家属区见过的那位。
“叶秉文同学,我们又见面了。”老人笑了笑,“上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叶秉文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入了车流。
老人坐在后座,靠著座椅,闭著眼睛。“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赵建国、电机厂、轻工业厅,还有你那个无刷电机。”
叶秉文没有说话。
“赵建国这个人,我知道。能力有,但心术不正。”老人睁开眼,“他盯上你的技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想自己办厂,是对的。但光靠你自己,办不起来。”
“我知道。所以我在找人帮忙。”
“找谁?”
“刘校长、苏敏、李总工,还有您。”
老人笑了。“我老了,帮不了你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转过身,看著叶秉文,“赵建国上面的人,要调走了。”
叶秉文心里一动。
“下个月,分管工业的副高官要调去bj。赵建国是他的人,靠山走了,他就没那么大的本事了。”老人顿了顿,“所以,你要撑过这一个月。一个月后,他的压力会小很多。”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帮你,是帮国家。”老人看著他,“你的技术,对国家有用。不能让人糟蹋了。”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叶秉文下了车,老人摇下车窗。
“叶秉文,还有一件事。你楼下那串脚印,我让人查了。是赵建国派的人,想盯你的行踪。以后小心点。”
车子开走了。
叶秉文站在校门口,手里还拿著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滴在手上。
他低头看著手上的糖渍。
赵建国派的人,是那个灰色身影吗?还是那个雪地上小脚印的女人?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
一辆没有牌照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窗是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