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奶粉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叶秉文盯著街对面那辆无牌照吉普车,手心里的糖渍黏糊糊的。他把糖葫芦棍扔进垃圾桶,没有走过去,转身进了校门。那辆车从他在省工业厅门口等车的时候就跟著了。老人说赵建国派了人盯他的行踪,这辆车的嫌疑最大。
    他从主楼后门绕了一圈回实验室。陈志远正在绕线圈,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怎么从那边过来?”
    “绕了个路。学校门口那辆无牌照吉普车,帮我盯著,看看谁在开。”
    陈志远放下手里的活。“你怀疑有人盯你?”
    “不是怀疑,是確定。”
    下午,叶秉文去了商店。安安的奶粉快吃完了,奶粉要票,光有钱不行。
    商店在中央大街附近。他走到副食品柜檯前,一个中年女售货员正在织毛衣。“奶粉?有票吗?”
    叶秉文把马奎帮他弄来的四袋奶粉票递过去。售货员从柜檯底下拿出四袋奶粉。“四袋,两块钱一袋,一共八块。”
    他正要付钱,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同志,您能不能匀一袋给我?”
    一对老夫妇站在身后。老头七十多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老太太挽著他的胳膊,眼眶红红的,手里攥著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大爷,您也买奶粉?”
    “给孙子买的。儿媳妇没奶,孩子才三个月。我们跑了好几个商店,都说没货。您这有四袋,能不能匀一袋?我出双倍的价。”
    叶秉文看了看老太太手里的票子,最大的面额是一块。他从袋子里拿出两袋奶粉递过去。“给您两袋。不用双倍价,按原价就行。”
    老头愣住了,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老头接过奶粉,手抖得厉害。老太太从手里那沓票子里数出四块钱塞给叶秉文。
    “同志,您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我们改天把钱还给您。”
    “不用还了。我也是当爸爸的,知道孩子没奶吃的滋味。”
    老两口千恩万谢地走了。售货员哼了一声。“你倒大方。四袋奶粉,自己就剩两袋了,够你家孩子吃几天?”
    “够吃一阵子。吃完了再想办法。”
    晚上回到家,叶秉文把奶粉放在桌上。郑书韵看见只有两袋,愣了一下。他把商店里的事说了一遍。郑书韵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这个人,对別人大方,对自己抠门。”
    安安在地上爬,拽著桌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叶秉文把她抱起来,安安搂著他的脖子,口水蹭了他一脸。
    第二天,郑书韵接到了林姐的电话。“书韵,你的徵文发表了!省报今天第三版,整整一版!题目改了,叫《一个农村家庭的一年》,署名是你!”
    郑书韵掛了电话,手还在抖。两个人去了学校的报刊亭,买了一份省报。翻到第三版,一整版都是郑书韵的文章。郑书韵捧著报纸,眼泪掉了下来。
    报刊亭的大爷探出头来。“姑娘,这文章是你写的?写得好啊!我看了两遍!”
    下午,退休的孙科长打来电话。“书韵同志,你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好。以前是我眼光不行,委屈你了。”
    郑书韵握著话筒。“孙科长,都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秉文白天上课,晚上写可行性报告。十二月底,报告写完了,厚厚一沓,三十多页。刘德本翻了翻。“写得不错。下周三校务会討论,你列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学校给你的科研启动经费,两千块。不用还。”
    寒假到了。叶秉文买了两张火车票,带著郑书韵和安安,回大兴村过年。
    火车上人很多,挤得水泄不通。安安第一次坐这么久的火车,好奇地东张西望。对面坐著一个年轻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块糖递给安安。安安接过去塞进嘴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到县城已是深夜。叶秉文叫了一辆马车,一家三口坐在马车上往大兴村赶。天很冷,风很大,安安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远远地,他看见家门口亮著一盏灯。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手电筒。看见马车过来,他迎了上来。手电筒光照在安安脸上,安安眯起了眼睛,但没有哭。
    父亲盯著安安看了很久,伸出双手,从叶秉文怀里接过安安。安安看著这个陌生的老头,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父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好,好。”母亲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安安,也哭了。
    一家人进了屋。屋里烧著炉子,暖烘烘的。安安在炕上爬来爬去,母亲追著她餵饭。父亲坐在炕沿上抽著旱菸,眼睛一直盯著安安。
    “爸,房子盖好了?”
    “盖好了。你寄回来的钱我们都用上了,还剩下一些,给你攒著。”
    “不用攒。你们自己花。”
    安安爬到了父亲身边,伸手去够他的菸袋。父亲赶紧把菸袋拿开,安安嘴一瘪要哭。父亲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安安接过去塞进嘴里,立刻笑了。母亲在旁边笑了。“你看看你,孙女一来,烟都不抽了。”
    第二天,李三光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只鸡、两瓶酒,低著头不敢往里看。
    叶秉文看著他。李三光瘦了很多,头髮白了大半。“三光哥,进来坐。”
    李三光进了屋,把鸡和酒放在桌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秉文,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
    叶秉文给他倒了一杯水。“三光哥,过去的事,不提了。”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错了。我不该举报你,不该忘恩负义。”
    叶秉文沉默了一会儿。“人都会犯错。错了不要紧,改了就行。以后別再干让自己后悔的事。”
    李三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擦了擦脸,点了点头。“秉文,谢谢你。”
    “回去吧。鸡和酒我收下了,下次別带了。”
    李三光走了。郑书韵走过来靠在他肩上。“你不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