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里斯在诺佛斯只住了一晚。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把盔甲一件件穿戴整齐,外面罩上斗篷,头盔掛在马鞍旁。夏尔马在马厩里吃了大半夜草料,精神头十足,蹄子在木板上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威里斯捆好行李,牵著马走出客栈。诺佛斯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麵包师和屠夫在忙活,空气里飘著烤麵包的香气,混著一股牲畜粪便的腥臭味。他翻身上马,朝著东城门走去。
一出城,大路就变成了土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少,树木却越来越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诺佛斯的城墙就彻底消失在身后。路两边全是茂密的橡树和松树,树冠遮天蔽日,就算是白天,林子里也显得昏暗。科霍尔森林到了。
从诺佛斯前往科霍尔,要沿著琴恩河北岸,横穿这片厄索斯最大的原始森林。马尔温给他的地图上標了几处补给点:伐木堡、河边商站、阿诺颐废墟。威里斯早已把路线记在心里,根本不用拿出来翻看。他骑马走在林间小道上,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两侧密林。
第一天一路平安。他在一处伐木堡歇脚过夜,给了老板几个铜板,吃了一碗热燉菜,夜里就睡在柴房的乾草堆上。
第二天一早,威里斯继续赶路。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面路上横著几棵砍倒的大树,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威里斯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树干跟前。这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拢。他蹲下身,双臂环住树干,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上一抬。
树干被他硬生生抬了起来,甩到路边。泥土飞溅,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去。
第三天,他遇到了狼。不是一两头,是一群。十几头灰狼从树林里窜出来,围住了他的马。夏尔马惊了,前蹄扬起,嘶鸣著往后退。威里斯从马背上跳下来,把韁绳拴在路边的一棵树上,解开斗篷,拔出背后的直刀。狼群围著他转圈,绿色的眼睛在暮色里闪著光。头狼是一头巨大的灰狼,肩高接近一米,嘴角掛著白沫。它盯著威里斯看了几秒钟,然后扑了过来。
威里斯没有躲。他侧身让开狼嘴,刀横著扫过去,刀刃切开了狼的脖子。狼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血溅在威里斯的胸甲上,顺著甲片的缝隙流下去。剩下的狼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夹著尾巴跑了。威里斯把刀在狼皮上擦乾净,插回刀鞘。他解开韁绳,翻身上马,继续走。
第四天,他在河边的一个商站停下来歇脚。商站不大,木头砌的,门口堆著几桶淡水。老板是一个乾瘦的老人,脸上有纹身——黑色的山羊头。威里斯看了那纹身一眼,没问。老人给他端了一碗肉汤,肉是熏过的,很咸。威里斯喝完了汤,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去科霍尔还有多远?”他问。
老人看了看他。“沿著河走,两天就到。路上小心,有黑山羊的信徒。”
威里斯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牵马继续走。
第五天,他遇到了黑山羊的信徒。
不是马尔温说的那种戴羊头骨面具的邪教徒,而是几个穿著黑袍、拿著镰刀的普通信徒。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神龕前跪著,嘴里念著晦涩的祷文。神龕里供著一尊黑色的山羊雕像,眼睛是红宝石做的,在烛光里泛著暗沉的光。
威里斯骑马经过的时候,一个信徒抬起头,看清他的模样后,眼睛骤然瞪圆,猛地站起身,举起镰刀指向他,嘶吼道:“异教徒!黑山羊的血祭需要你!”
其他几个信徒也纷纷起身,一共七人,迅速围住了威里斯的马,镰刀在暮色里泛著冷光。威里斯从容从马背上跳下来,將韁绳拴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领头的信徒率先挥镰劈来,刀还在半空中,威里斯已然动了。他右手疾伸,精准扣住镰刀刀柄,猛地一夺。那信徒惨叫一声,手指被铁手套夹伤,踉蹌著后退。威里斯根本未予理会,握紧夺来的镰刀,转身直面剩下的六人。
第一个信徒挥镰扑上,威里斯侧身避过,反手横挥镰刀,一刀封喉。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地,当场毙命。
第二个信徒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威里斯跨步追上,镰刀直刺其后背,一击穿心,那人应声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第三个信徒红著眼,双手握镰朝威里斯头顶劈落。威里斯抬臂轻挡,不等镰刀碰到护臂,右手镰刀已然挥出,正中对方胸腹。那人浑身一僵,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余下四人嚇得四散奔逃。威里斯面无表情,俯身拾起一块石头,掂了掂便顺势掷出。石出如电,正中第一个逃跑者的后脑,那人应声栽倒,再无挣扎。第二块石头紧隨其后,砸中另一人背脊,对方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三块石头精准砸中第三人腿弯,那人踉蹌摔倒,在地上狼狈爬行。威里斯缓步上前,一脚按住他的后背,镰刀轻挥,乾脆利落地了结了他。
最后一人已然窜入树林,试图躲藏。威里斯弯腰拾起一块更大的石头,聚力掷出,石头穿过枝叶缝隙,精准命中那人后脑,对方闷响一声,倒在落叶堆里,彻底没了气息。
威里斯站在神龕前,周围躺著七具尸体。他將镰刀隨手扔在地上,转身走到马旁,翻身上马,轻轻拉了拉韁绳。夏尔马稳步跨过地上的尸体,载著他继续朝科霍尔的方向前行。
第六天傍晚,威里斯终於望见了科霍尔的城墙。
那城墙通体呈墨黑色,由一种类似龙晶的石料砌成,传闻是数千年前瓦雷利亚人以魔法熔化岩石浇铸而成。墙面光滑无缝,宛若一整块巨型玄冰,却无半分反光,將所有投射而来的光线尽数吸纳,透著一股沉鬱的厚重感。城门宽阔,门楣上鐫刻著铁锤与长剑交叉的纹章,纹章下方是科霍尔的城训,清晰有力:“铁与火永存。”
威里斯牵马缓步入城,科霍尔的街道远比诺佛斯狭窄,两旁石楼鳞次櫛比,挨得极近,抬头望去,只剩一道窄窄的天际线。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炭灰的厚重气息,还夹杂著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有人说那是未乾的血味,也有人说是当地特有的香料气息,没人深究,也没人敢深究。街道上行人不多,个个行色匆匆,垂首敛目,缄口不言。威里斯牵马走过街巷时,路人纷纷侧身避让,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在这座城里,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唯有沉默才能安身。
按照马尔温留下的地图,锻炉巷藏在內城深处。威里斯牵著马,循著路线走了近半个时辰,穿过两道刻著古老纹路的石拱门,途经一座黑石砌成的神庙。神庙门口立著两名戴黑山羊面具的祭司,手中铜铃叮噹作响,声音清冽却带著几分诡异。祭司们只是淡淡扫了威里斯一眼,並未阻拦,任由他继续前行。
锻炉巷狭窄异常,仅容两人並排通行,两侧墙壁上掛满了铁锤、铁钳、马蹄铁,还有许多形制奇特、叫不出名字的铁器,风吹过,铁器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噹声。巷子尽头,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矗立著,门上刻著铁砧与铁锤的图案,铁砧中央还嵌著一团火焰纹路,透著一股炽热的气息。铁门两侧,两名无垢者静静佇立,身著亮闪闪的鳞甲,手握长矛,青铜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唯有眼缝中透出的黑眼珠,昭示著他们並非雕像。
威里斯將马拴在门旁的石柱上,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羊皮纸。羊皮纸外层裹著奈德?史塔克写给学城的介绍信信封,冰原狼纹样的封蜡完好无损,只是里面的信件早已被取出,换成了他亲手书写的短笺,字跡工整,言简意賅:“秘火莫哈。重铸瓦雷利亚钢。一副鎧甲,一把剑。代价面议。威里斯,临冬城铁匠学徒,史塔克家侍从。”
他將羊皮纸递向左侧的无垢者,对方接过,快速扫了一眼,便转身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门缝中瞬间涌出一股灼热的气流,裹挟著焦糊的金属味,扑面而来。威里斯静立在门口,耐心等候,不知过了多久,那名无垢者终於走了出来,將羊皮纸还给了他,侧身让出道路,声音低沉而机械:“进去。往右走。第二间。”
威里斯接过羊皮纸,隨手塞回怀中,伸手推开沉重的黑色铁门,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铁门缓缓闭合,將外界的喧囂与沉鬱,尽数隔绝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