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秘火与寒冰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从权游开始的阿斯塔特
    威里斯推开铁门,走进黑塔熔炉。
    热浪扑面而来,斗篷被吹得向后翻飞。空气里充斥著焦糊的金属味、炭灰的呛味,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甜腥气。走廊狭窄,两侧石墙早已被烟火熏成深黑,墙上每隔几步便嵌著一盏油灯,火焰在灯罩內微微跳动,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他的靴子踩在冰冷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走廊里缓缓迴荡。
    他向右拐,走过第一间石室。房门敞开,里面堆满铁锭与木炭,一名赤裸上身的学徒正奋力拉动风箱,炉膛內火焰亮得发白。学徒抬头瞥了威里斯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忙碌。威里斯没有停留,径直向前。第二间石室的铁门紧闭,门上刻著一道奇异符文——圆环套著三角,三角中央嵌著一只眼睛。
    威里斯站在门前,並未立刻敲门。
    他静静凝神,双耳已捕捉到门后的动静。
    十三个呼吸,十三个心跳。
    其中一道呼吸带著浓重痰音,如同破旧风箱在喘息,心跳迟缓沉浊,每分钟不足五十次——那是秘火莫哈。
    余下十二道呼吸均匀规整,间或夹杂著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无垢者。他们的心跳更慢,每分钟不足四十,乃是长期服用抑心药剂所致。肺活量极大,吸气深长,呼气缓慢,如同蛰伏在暗处的凶兽。
    威里斯指尖微顿,隨即抬起手,轻轻叩向铁门。
    威里斯分辨出了他们的位置。四个在门后两侧,贴著墙站著,手里握著短剑,剑尖朝上,身体微微往前倾。两个藏在天花板的夹层里,趴在木板上,手里端著弩,正瞄准门口的方向。还有六个在石室更深处,围成一个半圆,分別站在石室的四角和墙边,手里握著长矛,所有矛尖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铁砧前面的空地。
    莫哈就在铁砧旁边。他的位置没动,呼吸没加快,心跳也没变化。
    他伸出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
    里面没人应声。他又敲了三下,然后站在原地等了很久,门才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个无垢者,穿著黑色的鳞甲,戴著青铜面具,面具的眼缝里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珠。他看了威里斯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威里斯抬脚走了进去。
    石室很大,天花板很高,上面开著通风的孔洞,能看见夜空中的星星。屋子中央摆著一座巨大的弧形铁砧,台面呈弧形,边缘刻有凹槽,里面嵌著暗红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渍。铁砧旁立著一座炉膛,里面的火焰並非寻常的橙红色,而是亮得刺眼的白色,白得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莫哈站在铁砧边,背对著他。老头身材矮小,微微驼背,满头白髮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皮肤如同烧焦的皮革,皱缩暗红。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围裙,上面满是烧穿的破洞和乾涸的血跡。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把门关上。”
    威里斯关上了门。刚才开门的无垢者退到墙角阴影里,与另外三人站在一起,手按在剑柄上,一动不动。
    莫哈缓缓转过身。他的左眼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凹陷的眼窝,周围皮肤像是被熔蜡烫过又凝固一般。右眼浑浊,却透著光亮,如同被烟火熏过的玻璃珠。双手布满熔疤,手指弯曲,关节粗大,指甲呈黑色。他上下打量著威里斯,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细看了两遍。
    “信。”莫哈说。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威里斯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递了过去。莫哈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外面的冰原狼印章,又看了看里面的字。他把羊皮纸放在铁砧上,盯著威里斯看了很久。
    “这封信是假的。字跡不是学士写的。印章是真的,但信纸是旧的,字是后来写的。史塔克公爵不会让你一个人来科霍尔。你偷了介绍信的外皮,自己写了內容。”
    威里斯没说话。
    莫哈的目光移到他背后的长木匣上。“你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如果你能把寒冰带来,我兴许会留你一命。”
    威里斯没有回答。他把长木匣从背后解下来,竖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把两米长的直刀,刀身笔直,亮银色,打磨得极为光滑,水波纹层层叠叠。刀柄缠著绿白相间的格纹绑带。没有瓦雷利亚钢特有的深灰色,也没有那种凛冽的寒意,只是一把做工精良的普通钢刀。
    莫哈盯著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愉悦,而是被愚弄的冷笑。
    “你拿一把普通钢刀,跑到科霍尔来找秘火莫哈?”他把信纸揉成一团,丟进炉膛。纸片在火中捲起、燃烧,很快化为灰烬。“你以为自己是谁?科霍尔又是什么地方?”
    “我来重铸瓦雷利亚钢。”威里斯平静开口,“用我自己的血。”
    莫哈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著威里斯看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你疯了。一个铁匠学徒,拿著一封假信,一把普通钢刀,也敢说重铸瓦雷利亚钢。你知道骗秘火莫哈是什么下场吗?”
    威里斯没有说话。
    莫哈伸手按在铁砧下,轻轻一按机关。
    天花板夹层里立刻传来木板挪动的声响,两名无垢者从通风孔旁的暗格里跃下,落在威里斯身后,弩箭稳稳对准他的后背。门后两侧的四名无垢者也从阴影中走出,手持短剑,封住他左右退路。深处的六人同时从四角上前,长矛平举,矛尖直指他的胸口与咽喉。
    十二名无垢者,一身黑鳞甲,青铜面具遮脸,只露出眼缝中漆黑的眸子,將威里斯团团围在正中。
    莫哈退到铁砧之后,隔著铁砧冷冷看著他。
    “把他绑起来。”莫哈下令,“黑山羊正缺祭品。”
    无垢者齐齐动了。
    最前面的两个无垢者伸出长矛,挑向威里斯的斗篷。威里斯一动不动。长矛顶在他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没能刺进去。
    无垢者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同时收矛再刺,这次瞄准了他的脖颈和腰侧。矛尖顶在护喉与锁子甲上,一下滑开了。
    威里斯抬手抓住两根矛杆,猛地一拧。矛杆应声而断。他一手握著一截断矛,自始至终,身形都没有挪动半步。
    最前面的两个无垢者衝上来,短剑直刺威里斯的脖颈。威里斯侧身避过,断矛精准捅入那人的喉咙。血光一闪,隨即被甲冑吸去。那人跪倒在地,双手捂住喉咙,只是张合著嘴,发不出声响。
    他挣扎著起身,伸手去抓威里斯的腿。威里斯一脚踢中他的胸口,闷响中,那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就此没了动静。
    第二个无垢者从左侧挥剑砍来,短剑劈在威里斯的护臂上,火星四溅,刀刃瞬间卷口。威里斯右手挥出断矛,砸在对方的头盔上,铁皮应声凹陷。那人倒地,头盔下渗出暗红。他还在挣扎,伸手去够地上的短剑。威里斯一步踩住他的手腕,只听一声脆响,手腕便断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无垢者同时衝上前。威里斯不退半步,將两截断矛掷出。两道身影惨叫著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不动。第五人的短剑刺向他的腰侧,剑尖顶在锁子甲上,顺势滑开。
    威里斯伸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骨头应声断裂,短剑掉落在地。隨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铁手套击碎了青铜面具,碎片嵌进那人的脸侧。那人仍未倒下,伸手去抓威里斯的脖颈。威里斯一把抓住他的头,顺势一拧,脖子便断了。
    剩下的七个无垢者依旧衝上来,他们不知后退,也不知恐惧。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叮叮噹噹打在胸甲、护臂、脛甲和头盔上,却始终无法破防。
    威里斯拔出背后的直刀,两米长的刀身在火光中泛著冷光。他双手握刀,刀锋横扫,三根矛杆同时断裂。隨即一步上前,横刀切过,两名无垢者的脖颈被刀锋掠过,瞬间倒地。他转身,刀锋自上而下劈落,一名无垢者的头盔连著头骨被劈成两半。
    最后四名无垢者悍然再冲,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刺来。威里斯一刀一个,四刀过后,四人尽数倒地。
    十二名无垢者,无一人逃跑,无一人后退,也无一人求饶。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伸手去够武器,试图继续战斗。
    威里斯缓步上前,每走近一具尸体,便用刀背敲断那人的脖颈。
    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膛里木炭噼啪的声响,以及血珠滴落在石板上的轻响。
    莫哈不在铁砧旁——第一个无垢者倒下时,他就顺著石室后门跑了,驼背的身影踉蹌却坚决,没回头看一眼。威里斯没追,他清楚,莫哈跑不远。
    他收起直刀,在无垢者的衣服上擦净刀身血渍,插回刀鞘。弯腰捡起掉落的斗篷,拍掉上面的灰尘,转身走出石室。
    院子里的夜风比室內凉得多,琴恩河的水汽混著炭灰味扑面而来。他把马牵到石墙边拴好,解下身上沾著火星灰的斗篷,隨手扔在石阶上,露出一身哑光银灰的盔甲。
    盔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肩甲铆钉整齐排列,锁子甲贴合身形,每一处接缝都严丝合缝——这是他亲手打磨、调试过的鎧甲,轻便又结实。他拔出背后的直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著冷光,他抬手將刀插进身前的石板缝里,刀身直立,像一根银色立柱。
    他就站在刀旁等,不催不躁,夜风掀起他的衣摆,却吹不动他半分身形。周围静得只剩风吹铁器的轻响,还有远处隱约的河水声,他就那样站著,等莫哈出现,等一场必须有结果的对峙。
    不到一刻钟,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几人,而是数百之眾。铁靴踏在石板上,节奏沉重,如同擂动的心跳。院门被推开,一队无垢者列队而入,黑鳞甲、青铜面具,手持长矛与盾牌,排成整齐方阵,十人为一排,共十排,矛尖齐指前方,盾牌密接如墙。
    方阵之后,是身著黑袍的祭司,头戴黑山羊面具,羊角弯曲向天。他们手持铜铃与镰刀,铃声轻响,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祭司后方,是一顶镶金黑轿,轿顶立著青铜山羊雕像,由四名赤膊壮汉抬著,身上纹著黑色符文。轿上坐著一名胖子,紫绸长袍,金冠缀著黑宝石——正是科霍尔总督。
    莫哈佝僂著背,拄杖跟在轿旁,右眼在火光中发亮,左眼空洞陷在阴影里,脚步缓慢却沉稳。
    总督下轿,立於阵后,远远望著威里斯,面无表情,袖下手指却微微颤动。
    莫哈上前低声几句,总督面色微变,隨即恢復平静,抬手一挥。
    无垢者方阵向前一步,长矛放平,盾牌抬起,矛尖从盾缝探出,形如一头巨大的铁刺蝟。
    莫哈从阵后探出头,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跑不掉了。放下刀,跪下。黑山羊的祭坛需要你,你的血会用来锻造下一把瓦雷利亚钢剑,这是你的荣耀。”
    威里斯立在院心,望著前方矛林盾墙,一动不动。
    他没有逃,没有跪,没有弃刀。
    只是伸手握住地上的直刀,缓缓拔出。
    刀刃脱离石缝,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莫哈的笑声从后方传来:“一个人,对抗一百名无垢者?你疯了。”
    总督摇了摇头,转身回轿,淡淡下令:“杀了他。”
    无垢者方阵,缓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