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猛蹲在京都一处坍塌的军事仓库里翻箱倒柜。
这地方埋得够深，四层地下结构，最底层才是乾货区。
深渊血清的半成品样本、改造兵的基因序列晶片、还有几台拆了一半的高维能量转换装置。
东西不算多，但胡彪那帮人拿到手能嚼上好一阵子。
他把能装的塞进一个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军用背包，装不下的直接掰断缩小——反正那些精密仪器的外壳在他手里跟饼乾一样脆。
通讯器里传来江糯糯的声音，信號断断续续。
“……老板，省城那边的物资已经全部转运到江城基地了……胡彪说京城武神塔的碎片解析进度到百分之七十……您什么时候回来？“
“收尾完就走。“秦猛把背包带子往肩上一甩，“让胡彪准备个大冰柜，我这边还有不少样本要带回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板，您该不会把那边的人全……“
“问那么多干嘛。“
秦猛掛断通讯，从地下仓库的竖井里一跃而出。
夜风裹著海水的咸涩味扑面过来。
京都的天际线已经不存在了，高楼断成参差不齐的水泥桩子，街道上积水没过膝盖，漂浮著各种碎片。
远处偶尔传来建筑倒塌的闷响，是余波还在慢慢消化这座城市最后的骨架。
他找了块还算乾净的混凝土板坐下来，拆开最后一包异兽肉乾，叼在嘴里慢慢嚼。
牙齿咬合的间隙，黑洞引擎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消化食物时的正常蠕动，是一种整体性的震颤。
从引擎核心扩散到脊椎，再沿著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秦猛停止咀嚼。
他抬头看天。
夜空很乾净。
没有云层遮挡，倭国这片被海啸洗过的土地上空，星星亮得刺眼。
但星光正在消失。
不是被云遮住了，是一块一块地熄灭。
从天顶正上方开始，以某个看不见的圆心为原点，星光在一个扩大的圆形区域內逐个湮灭。
黑暗从天幕最高处向四面八方蔓延，吞噬一切光源。
不对。
那不是黑暗。
秦猛的超感官在向他传达一个信息：那片正在扩大的“空洞“区域里，光子没有消失——它们被摺叠了。
光线沿著某种非欧几何的曲面弯折，全部偏离了原本的传播路径。
有什么东西，正从三维空间的外侧，向这个坐標压过来。
黑洞引擎的震颤频率骤然拔高。
秦猛嚼肉乾的动作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剩下的半条肉乾塞进嘴里，三两下吞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引擎不是在报警。
它在叫饿。
那种从核心深处涌上来的渴望，跟之前看到维度桥光柱时的反应一个路数，但强度翻了好几倍。
上一次引擎叫得这么欢，还是在吞噬十二阶大领主的能量核心的时候。
这回的来客，比大领主要猛，猛得多。
天幕上的“空洞“直径已经扩大到了目视可见的程度，横跨半个天穹。
空洞的边缘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光线偏折——空气里的水汽沿著引力梯度凝结成一圈圈同心圆，从天上往地面扩散。
气压在变。
不是自然气象的变化，是空间本身的度量衡被外力篡改了。
秦猛脚下的积水开始不正常地流动。不是往低处流，而是往四面八方同时铺展，液面变得异常平坦，像一面镜子被硬生生按在了地面上。
重力矢量正在被外部力场重新编辑。
空洞中心亮了。
一道暗紫色的裂痕，从天幕最高处垂直劈下。不是光柱，不是通道。
是空间本身被利刃切开了一条口子。
裂痕两侧的三维空间结构翻卷外翘，露出底层的拓扑网络——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空间经纬线，此刻在高能溢出的照射下，全部可视化了。
裂痕在加宽。
有东西从裂痕里伸出来。
那是一段几何体，一根由无数嵌套的正多面体构成的柱状结构，每一个多面体的面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符號在旋转，在自我叠代。
柱状结构从裂痕中缓慢滑出，像一根定海神针从天外插下来。
它的直径在膨胀。
从一米到十米，到一百米，到一公里。
然后秦猛看清了全貌。
那不是一根柱子，那是一条锁链。
链节由高维几何体首尾相接构成，每一节的大小都不一样，最大的链节直径超过三公里。
整条锁链从天裂中垂落，锁链的末端拖著一团翻滚的暗物质云团。
云团在收缩、凝聚。
一个轮廓从云团中浮现出来。
秦猛看到了两只眼睛。
说“眼睛“不太准確，那是两个嵌在暗物质基底上的高维投射埠，表面上看是两团直径数百米的暗红色光球，但秦猛的超感官告诉他——这两个光球的信息密度，远超他打过的任何对手。
每一个光子的位置上都塞了一整套维度方程。
两只眼睛在看他。
带著一种生物学意义上的“评估“目光。
天上那条锁链还在继续下坠，链节碰撞时发出的声响不是金属撞击，而是空间维度摺叠產生的真空衰变噪音。
那种刺耳的频率超出了人类听觉上限，但秦猛两千五百点体魄改造过的耳蜗能捕捉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一块无限大的黑板。
锁链的末端已经接近地面。
暗物质云团里的那个轮廓完全凝实了。
审判者没有具体的“身体“。
或者说，它在三维空间中的投影不是一个固定形態。
秦猛看到的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上一秒是二十面体，下一秒坍缩成超正方体，再下一秒又展开成某种四维超球体的三维截面。
唯一不变的是那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始终悬掛在几何结构的最高点。
审判者的体量在持续膨胀。它现在的三维投影直径已经超过十公里，覆盖了大半个京都废墟。
地面上残存的建筑物在审判者的质量场下开始变形。
不是被压扁，是被“拉长“——三维物体在审判者的力场影响下，沿著第四维度方向被强行拉伸，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线状结构。
降维正在发生。
秦猛脚下的积水突然变薄了。
不是水量减少，而是水体本身在从三维液態被压缩成二维的薄膜。
水分子的厚度归零，变成了一层贴在地面上的、没有体积的“画“。
这玩意是真能把整块地盘拍成一张纸。
锁链垂落的速度在加快。
秦猛没往后退。
他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著那个不断形变的巨大几何体。
黑洞引擎在他胸腔里轰鸣，整个腹腔的温度在两秒內飆升了三千度。
引擎的引力阀门自主打开到七成——这是它第一次不需要秦猛手动操控就主动开阀门。
饿疯了。
那条锁链上散逸出来的高维能量密度，是十二阶大领主的几十倍。
引擎在疯狂分泌消化液，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根铁链子连带上面掛著的大號灯笼一起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