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摆著一海碗老母鸡汤。
汤麵上漂著一层厚厚的黄油。
热气升腾。
旁边是一大盘切得厚实的蒸腊肉。
肥肉晶莹透亮。
瘦肉红润紧实。
泛著诱人的油光。
张德胜捧著粗瓷大碗。
筷子使得飞快。
用力扒拉著碗里的苞谷饭。
连头都不抬。
大口吞咽的声音在堂屋里迴荡。
刘安华端著碗。
细嚼慢咽。
动作不急不缓。
他的视线越过饭桌。
扫过堂屋斑驳的土墙。
墙面上掛著干辣椒和几串大蒜。
视线继续游移。
最终停留在墙角的阴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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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斜靠著一把汉阳造步枪。
枪管擦得鋥亮。
透著一股子冷冽的金属光泽。
旁边的木钉上还掛著一个陈旧的牛皮弹匣。
皮面已经磨得发黑髮亮。
刘安华收回视线。
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张富贵。
张富贵端著一个青花小酒盅。
仰头抿了一口自家酿的高粱酒。
发出满足的“嘶”声。
夹起一块腊肉送进嘴里。
慢慢咀嚼。
下巴上的鬍鬚跟著上下抖动。
刘安华在心里默默评估著时机。
刘安华放下手里的碗筷。
把筷子整齐地搁在碗边。
双手平放在大腿上。
“富贵阿公。”
刘安华开了口。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十分清晰。
张富贵停下筷子。
抬眼看著刘安华。
“吃饱了?”
“锅里还有饭。”
“秀儿再去给你盛一碗。”
“吃饱了。”
刘安华端正坐姿。
看著张富贵的眼睛。
“阿公。”
“我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张富贵放下酒盅。
扯过一块灰布擦了擦嘴。
“说。”
“只要我老头子能办到。”
刘安华身子微微前倾。
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借大队的驴车用一天。”
“明天一早去一趟县城。”
张富贵挑了挑眉毛。
没有立刻答应。
“去县城干啥?”
“路可不近。”
“我手里收了一批山货。”
刘安华语气平稳。
没有透露山货的具体种类。
“数量不少。”
“靠肩膀挑不过去。”
“只能借驴车拉进城里去脱手。”
刘安华顿了顿。
拋出自己的筹码。
“我不白用。”
“按公社拉脚的规矩。”
“我给大队交两块钱的租金。”
“连驴子的草料钱我也一併出了。”
“绝不占公家的便宜。”
张富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原本带著笑意的脸瞬间板住。
他拿起桌上的旱菸袋。
在桌角重重地磕了两下。
发出“梆梆”的闷响。
“华子。”
张富贵的声调拔高了几分。
隱隱带著怒气。
“你这是打我这张老脸啊。”
刘安华看著他。
表情没有变化。
“阿公这话怎么说?”
“你今天在老林子里。”
“把德胜这混球从野猪嘴里捞出来。”
“这是多大的恩情!”
张富贵指著还在埋头乾饭的张德胜。
手指气得发抖。
“一条人命。”
“就值两块钱的租金?”
刘安华摇摇头。
试图解释。
“一码归一码。”
“借车是公事。”
“不能让阿公破坏了大队的规矩。”
张富贵把旱菸袋拍在桌上。
“什么公事私事!”
“黄荆大队的驴车。”
“我张富贵说借给谁。”
“我看哪个敢说半个不字!”
张富贵大手一挥。
语气斩钉截铁。
“车你隨便用。”
“想用几天用几天。”
“钱你一个子儿都不许出!”
“谁要是敢去大队部嚼舌根。”
“我拿大耳刮子抽他!”
张富贵站起身。
大步走到堂屋的木柱子前。
伸手摘下掛在墙上的一把砍刀。
刀鞘是厚实的黄牛皮做的。
刀柄缠著浸过油的麻绳。
防滑且耐用。
张富贵转身。
走回饭桌前。
把砍刀狠狠砸在张德胜面前的桌面上。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震得碗筷直跳。
几滴菜汤溅了出来。
张德胜嚇了一大跳。
嘴里还塞著半块肥腊肉。
呆呆地抬头看著爷爷。
不明所以。
“吃吃吃!”
“就知道吃!”
张富贵指著张德胜的鼻子。
厉声喝骂。
“你华子哥明天进城拉货。”
“县城路远。”
“道上说不定有眼红的盲流子。”
张富贵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你明天跟著去。”
“一路上把罩子放亮点。”
“这把刀你带著。”
“谁敢打你华子哥山货的主意。”
“你就给我剁他的爪子!”
张德胜用力咽下嘴里的腊肉。
把粗瓷大碗重重搁在桌上。
一把抓起桌上的砍刀。
刀身极沉。
他单手拎著。
猛地站直身体。
木板凳被腿弯顶得向后滑开。
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公你放心!”
张德胜空出左手。
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力度极大。
“明天我就是华子哥的护法金刚!”
他转过头。
视线紧紧盯著刘安华。
眼神里全是狂热。
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
整个人站得笔直。
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华子哥指哪。”
“我就砍哪!”
“就算遇上山匪。”
“我也保准华子哥连根寒毛都掉不了!”
刘安华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架势。
没有拆穿他的狠话。
“明天一早。”
“五点钟在村口老槐树下集合。”
“能起得来吗?”
张德胜把砍刀掛在腰带上。
用力繫紧。
“起得来!”
“我今晚不睡了。”
“就在驴圈旁边守著!”
通往厨房的厚重棉布帘子被掀开。
张秀儿走了出来。
手里端著一个竹笸箩。
笸箩里装著十几块刚出锅的死面烙饼。
表面烤得焦黄髮脆。
散发著浓浓的麦香和热气。
张秀儿走到张德胜面前。
把一个用粗布缝製的褡褳扯过来。
拿起烙饼往里面塞。
“整天就知道咋咋呼呼。”
张秀儿一边塞饼一边数落。
动作麻利。
“县城来回得走大半天。”
“路上饿了吃什么。”
“这些饼子带著。”
“別回头饿瘫在半路上。”
“还要人家刘安华背你回来。”
张德胜摸了摸脑袋。
任凭妹妹教训。
破天荒地没有还嘴。
只是嘿嘿直笑。
刘安华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目光落在那个装满烙饼鼓鼓囊囊的褡褳上。
確认了明天的后勤物资已经补充完毕。
不用再另外操心路上的口粮问题。
刘安华站起身。
拉平衣服下摆的褶皱。
“阿公。”
“我得回去把山货连夜整理装筐。”
“就不多留了。”
张德胜立刻跟著往外走。
步伐迈得极大。
“华子哥。”
“黑灯瞎火的。”
“我拿手电筒送你回去。”
“顺便给你帮把手搭把力。”
刘安华抬起手。
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不用。”
“整理山货是个细致活。”
“你毛手毛脚的容易弄坏。”
刘安华拒绝得很乾脆。
绝不让第三方接触核心资產。
“你今晚好好睡觉。”
“明天才有精神赶车。”
张德胜停住脚步。
被刘安华的眼神制止。
没敢再坚持。
“那行。”
“华子哥你慢点走。”
刘安华转身走出堂屋。
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夜风微凉。
吹在脸上带走了一丝酒气。
刘安华踩著坑洼不平的土路。
步伐很快。
脚步声被风声掩盖。
脑海里不断规划著名明天的路线。
以及到了县城后的交易细节。
这批天麻。
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十几分钟后。
刘安华回到了自家那个破败的院落。
院门没有上锁。
只是虚掩著。
他轻轻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
刘安华瞬间停下动作。
竖起耳朵。
正房里传出王翠兰均匀的呼吸声。
偶尔还夹杂著三丫翻身时磨牙的声音。
刘安华鬆开手。
脚步放得极轻。
踩在软泥上。
绕过院子中间那口缺了角的水缸。
径直走到院落西南角的柴堆旁。
这里堆满了乾枯的松枝和杂木。
在月光下投出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刘安华蹲下身。
双手探入柴堆底部。
把表层偽装用的枯树枝一根根移开。
动作十分谨慎。
没有折断任何一根枯枝。
扒开半米深的偽装层。
一个用芭蕉叶严密封裹的竹篮显露出来。
刘安华抓住竹篮边缘。
手臂发力。
將其平稳地拖出柴堆。
放在平整的泥地上。
他解开捆绑的藤条。
掀开最上面的一层宽大芭蕉叶。
一股浓郁的特殊药香扑面而来。
直衝脑门。
刘安华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最上方的一块巨大乌天麻。
表皮的环形纹理清晰。
顶端的鸚哥嘴红艷饱满。
入手微凉。
带有明显的沉坠感。
他捏了捏块茎底部的原生泥土。
泥土依然保持著湿润。
有些黏手。
没有出现风乾掉渣的现象。
说明药材的活性保持得非常完美。
內部的水分和药效没有丝毫流失。
刘安华凑近竹篮。
借著微弱的月光。
视线扫过每一块根茎。
仔细清点了一遍数量。
五块超过半斤的大天麻。
十八个品相完好的小子麻。
没有任何破损或挤压的痕跡。
全都是极品。
刘安华確认无误后。
把芭蕉叶重新盖严实。
从怀里掏出几块早就准备好的破布。
这几块布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虽然破旧但洗得很乾净。
他把竹篮整个包裹进去。
一层叠著一层。
边角处用力打上死结。
直到整个包裹看起来就是一个圆滚滚的破布包。
从外面绝对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连一丝味道都被封堵在里面。
刘安华提起包裹。
重量適中。
他站起身。
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偏房。
关上房门。
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板床边。
他趴在地上。
把布包用力推向床底最深处。
手臂伸直。
一直推到紧紧贴住后面的土墙为止。
確认从任何角度都无法直接看到。
干完这一切。
刘安华没有脱衣服。
直接和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
双手枕在脑后。
闭上眼睛。
等待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