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死寂。
刘安华躺在木板床上。
双手枕在脑后。
紧紧闭著双眼。
幽蓝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深处闪烁。
赵德发。
相亲对象。
人贩子。
刘安华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猛地睁开眼。
黑夜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目標是本村妇女。
或者是儿童。
刘安华想起了前世看到的陈年卷宗。
七十年代末。
流窜作案。
残忍的手段。
折断手脚。
弄瞎双眼。
沿街乞討。
刘安华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绵密的冷汗。
冷汗浸湿了粗糙的土布汗衫。
绝不能让这个人靠近刘家半步。
次日清晨。
阳光照进院子。
王翠兰起得早。
她站在一口破旧的破水缸前。
用水面照著自己的脸。
她身上穿著一件乾净的青色对襟褂子。
这件衣服压在箱底五年了。
今天是张婶说媒的日子。
相亲对象是个吃国家粮的县城工人。
王翠兰用手理了理花白的头髮。
刘安华推开房门。
走到院子里。
“娘。”
王翠兰侷促地转过身。
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衣角。
“安华。”
“你起了。”
“锅里热著大肉饺子。”
“你和三丫趁热吃。”
刘安华走到水缸边。
认真地看著母亲。
“您今天去公社见那个人?”
王翠兰低下头。
“张婶说好了时间。”
“上午十点在公社茶馆。”
“娘就是去看看。”
“不一定成。”
刘安华转过身。
走到屋檐下。
拿起掛在墙上的乾净外套。
披在身上。
“我陪您去。”
王翠兰猛地抬起头。
诧异地看著儿子。
“你陪我去?”
刘安华点点头。
“我替家里把把关。”
“顺便去供销社採购些零碎东西。”
王翠兰的眼眶瞬间红了。
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
儿子长大了。
知道护著这个家了。
“好。”
“娘听你的。”
“咱们一块去。”
三丫从门后钻出来。
嘴里还嚼著半个油润的肉饺子。
“锅锅!”
“我也要去!”
刘安华走过去。
温柔地揉了揉三丫的头。
“你留在家里看家。”
“照看小黑。”
“锅锅回来给你带大白兔奶糖。”
三丫用力地点点头。
“嗯!”
“我听话!”
吃过早饭。
刘安华和王翠兰走出院门。
路过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
眼神恭敬。
“安华出门啊!”
“翠兰嫂子今天穿得真精神!”
“这是去公社办大事吧!”
王翠兰不自然地笑了笑。
刘安华平淡地点头回应。
两人沿著土路走向大村公社。
一个小时后。
两人站在公社的街道上。
前方不远处就是公社茶馆。
张婶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到王翠兰。
张婶激动地挥手。
“翠兰!”
“这里!”
刘安华停下脚步。
转身看著母亲。
“娘。”
“您先过去跟张婶坐。”
王翠兰疑惑。
“你不一起进去?”
刘安华指了指对面的供销社。
“我去买包烟。”
“再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铁丝。”
“买完了就去找您。”
王翠兰点点头。
“那你快点。”
“別让人家男方笑话咱们没规矩。”
“我知道分寸。”
刘安华带著母亲走到茶馆门口。
张婶热情地迎上来。
“哎哟!”
“翠兰!”
“你可算来了!”
“我都等半天了!”
王翠兰不好意思。
“张婶。”
“给您添麻烦了。”
张婶夸张地摆手。
“麻烦啥!”
“人家赵同志可是个准时的人。”
“肯定马上就到。”
“你要是成了。”
“可得给我包个大的红包!”
“这条件打著灯笼都难找!”
“吃国家粮的工人!”
刘安华平静地插话。
“张婶。”
“人还没到?”
张婶看到刘安华。
眼神瞬间变得敬畏。
“哎呀!”
“安华也来啦!”
“没到呢。”
“说是去供销社买点见面礼。”
“懂规矩的人!”
刘安华从口袋里掏出两角钱。
递给张婶。
“张婶。”
“您先陪我娘进去坐。”
“茶水钱我付。”
“我去买包烟。”
张婶迅速地接过钱。
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
“安华现在是大方了!”
“行行行。”
“你去忙你的。”
刘安华目送两人走进茶馆。
他立刻转身。
没有走向供销社。
而是径直地穿过街道。
走进供销社斜对面的国营饭店。
饭店一楼人声鼎沸。
刘安华直接地走上二楼。
二楼空旷。
他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拉开厚重的木椅。
坐下。
服务员不耐烦地走过来。
手里拿著油腻的点菜单。
“二楼是雅座!”
“最低消费一块钱!”
刘安华没有任何废话。
平静地掏出一张一块纸幣。
拍在桌上。
“沏壶好茶。”
服务员变脸快。
麻利地收起钱。
“好嘞!”
“您稍等!”
茶水端了上来。
刘安华端起茶杯。
没有喝。
热气裊裊上升。
他的视线透过模糊的玻璃窗。
死死锁定下方的供销社广场。
他的眼神深邃。
平静。
前世在水库边连守三天三夜的野钓耐心。
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广场上人来人往。
各种各样的人在视线中穿梭。
背著背篓的老农。
骑著二八大槓的公社干事。
抱著小孩的妇女。
刘安华的目光精准地扫过每一个人。
排除。
排除。
继续排除。
半个小时过去。
漫长的等待。
刘安华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一下。
突然。
他的目光轻微地凝滯了一下。
视线死死钉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出现。
目標锁定。
那是一个穿著陈旧蓝色工人装的中年男人。
中等身材。
头髮杂乱。
肩膀上挎著一个绿色的帆布包。
他正在走向供销社的大门。
步伐特殊。
左腿明显地拖沓。
微跛。
赵德发。
刘安华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赵德发走到供销社门前的台阶下。
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供销社橱窗里的商品。
甚至没有看进出的成年男人。
赵德发的头缓慢地转动。
那双浑浊的死鱼眼隱蔽地扫视四周。
视线精准地落在那些带著小孩的妇女身上。
贪婪。
阴冷。
刘安华端著茶杯的手用力。
指节苍白。
这绝对不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相亲对象。
这是一个专业的猎手。
残忍的亡命徒。
赵德发在台阶下站了整整五分钟。
观察著每一个带小孩妇女的行走路线。
隨后。
他走向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多少钱一串?”
小贩抬头。
“两分钱。”
赵德发掏出两分钱。
递给小贩。
拿过鲜红的糖葫芦。
他没有吃。
而是隨意地走向一个带著四岁小女孩的妇女。
蹲下身。
温和地把糖葫芦递给小女孩。
“小妹妹。”
“吃糖葫芦吗?”
妇女警惕地抱住孩子。
“不用了!”
“快走!”
赵德发憨厚地笑了笑。
“大妹子別怕。”
“我就是看著孩子可爱。”
“想起了我那早夭折的女儿。”
妇女的警惕明显地放鬆了一点。
“那也不能隨便拿人家的东西。”
赵德发老实地点头。
站起身。
拿著糖葫芦离开。
刘安华在二楼看得清楚。
那是熟练的搭訕试探。
降低防备。
寻找机会。
寻找猎物。
赵德发拿著糖葫芦。
拖著微跛的左腿。
沿著街道。
缓慢地走向茶馆的方向。
刘安华放下茶杯。
迅速地记住赵德发的行进路线。
步幅。
肩膀摇晃的频率。
將这些特徵深刻地刻在脑子里。
他站起身。
把椅子悄无声息地推回原位。
转身下楼。
时间刚刚好。
接触的时候到了。
刘安华走出饭店大门。
街道上的阳光刺眼。
他自然地融入人群。
步伐沉稳地走向茶馆。
就在这时。
前方十米外。
正在走向茶馆的赵德发。
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人群匆忙地从他身边走过。
赵德发站在原地。
缓慢地。
僵硬地转过头。
视线精准地越过街道。
死死盯住国营饭店二楼那个模糊的玻璃窗。
那是刘安华刚才站立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