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华衝进院子。
停下脚步。
厨房门口的泥地上。
王翠兰瘫坐在那里。
双手捂著脸。
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滴在泥土上。
面前是一个彻底见底的破瓦缸。
那是家里装口粮的米缸。
里面连一粒苞谷面都没有剩下。
王翠兰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他爹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家里的米缸空了啊……”
“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三丫还饿著肚子……”
“大队又来催收超支的帐……”
“整整两百零八块钱啊……”
“卖了我也还不清啊……”
“安华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刘安华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原主残留的血脉羈绊。
他大步走过去。
蹲在王翠兰面前。
双手用力抓住王翠兰的肩膀。
坚定地將她扶起。
“娘。”
王翠兰抬起头。
双眼红肿。
满脸泪痕。
看著刘安华。
“安华?”
“你回来了?”
“粮食换到了吗?”
刘安华没有回答。
他直接把手伸进破旧的上衣口袋。
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大队部开具的收据。
刘安华用两根手指捏住纸张边缘。
慢慢展开。
展平上面的摺痕。
递到王翠兰眼前。
“娘。”
“看这个。”
王翠兰愣了一下。
擦了擦眼睛。
目光落在纸上。
她不识字。
但她认得右下角那个鲜艷的红色圆形印章。
黄荆大队生產管理委员会的公章。
“这……”
“这是啥?”
“大队的红戳子?”
刘安华语气平稳。
声音却有力。
“这是大队的结清收据。”
“咱们家的欠款。”
“两百零八块。”
“连本带利。”
“就在刚才。”
“一分不少。”
“全部还清了。”
“大队会计亲自销的户。”
“老支书亲自点的头。”
王翠兰整个人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滯了。
双眼死死盯著那张收据。
“还……”
“还清了?”
“两百多块钱?”
刘安华再次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张陈旧的发黄纸张。
这是刚才王福林从帐本上撕下来的原借据底根。
刘安华双手捏住借据。
当著王翠兰的面。
用力地一扯。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
发黄的纸张被撕成两半。
再叠起。
再撕。
“嘶啦!”
刘安华將碎纸片扬在半空。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泥地上。
彻底化为乌有。
“娘。”
“欠条撕了。”
“从今天起。”
“咱们家不欠大队一分钱。”
“咱们不再是超支户了。”
王翠兰看著满地的碎纸。
嘴唇剧烈哆嗦。
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五年来的屈辱。
五年来的白眼。
五年来的重压。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哇!”
王翠兰双手捂住脸。
猛地蹲在地上。
爆发出绝望又痛快的崩溃大哭。
“老天爷开眼了啊!”
“五年了啊!”
“他爹!”
“你看见了吗!”
“咱们家不欠人家的了!”
“不用再看大队干部的冷脸了!”
“不用再去你大伯家借苞谷面了!”
“我的安华有出息了啊!”
王翠兰哭得撕心裂肺。
声嘶力竭。
將这五年的委屈彻底倾泻出来。
刘安华没有劝阻。
任由母亲宣泄情绪。
他站起身。
转头走向院门外。
张德胜正牵著毛驴站在外面。
“华子哥。”
刘安华点点头。
“把车赶进来。”
张德胜抖动韁绳。
毛驴拉著满载的板车跨过院门。
“哐当。”
车轮压过门槛。
停在院子中央。
刘安华走到车斗旁。
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粗糙帆布。
满满当当的物资彻底显露。
刘安华双手抓住一个五十斤装的麵粉袋。
猛地发力。
一提。
將白面扛在肩上。
大步走到厨房案板前。
双手一松。
“砰!”
重重地砸在案板上。
震起一阵白色的粉尘。
刘安华转身。
走回车旁。
抱起一袋五十斤的大米。
走回厨房。
“砰!”
大米砸在白面旁边。
刘安华继续搬运。
一整块肥厚的猪板油。
两条掛著血丝的后腿肉。
三把崭新的大铁勺。
两包精盐。
一堆花色布匹。
一件件物资。
不断堆在厨房的案板和柴堆上。
强烈的物质衝击力。
填满了破败的厨房。
王翠兰渐渐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
看著堆成小山的粮食和肉。
眼神彻底呆滯。
她伸出粗糙的手。
颤抖著摸向麵粉袋子。
手指沾上了一点漏出来的白粉。
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浓郁的麦香味。
“富强粉……”
“真的是精细白面……”
“还有大米……”
“还有这么大块的猪肉……”
王翠兰猛地转头盯著刘安华。
声音发抖。
“安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你干什么违法的事情了?”
刘安华语气平静。
“娘。”
“我进山挖到了野生乌天麻。”
“张老猎户带著我们去的。”
“卖给了县城回春堂。”
“这是乾乾净净的钱。”
“大队支书亲自盖章验过的钱。”
“您放心吃。”
听到张老猎户和村支书作保。
王翠兰悬著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她看著这些粮食。
再次抹起眼泪。
不过这次是喜悦的眼泪。
厨房门后。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乾瘦的脸庞。
杂乱的头髮。
三丫。
三丫的眼睛死死盯著案板上的猪肉。
明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锅锅。”
“好香啊。”
“是肉肉的味道吗?”
刘安华转过头。
看著面黄肌瘦的妹妹。
目光变得柔和。
他蹲下身。
对著三丫招了招手。
“三丫。”
“过来。”
三丫乖巧地跑过去。
刘安华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经典的蓝白相间糖纸。
刘安华捏住糖纸两端。
熟练地反向一拧。
剥开外层糖纸。
露出里面透明的糯米纸。
还有奶白色的糖块。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散发出来。
刘安华把糖块递到三丫嘴边。
“张嘴。”
三丫瞪大眼睛。
听话地张开嘴巴。
刘安华將奶糖塞进她嘴里。
“嚼一嚼。”
三丫闭上嘴。
用力地咀嚼起来。
浓烈的奶甜味在口腔中瞬间炸开。
三丫的眼睛瞬间亮了。
弯成了两道月牙。
“锅锅!”
“好甜!”
“比糖水还甜!”
刘安华笑了笑。
“我说过。”
“以后天天让你吃好吃的。”
“哥哥没骗你吧。”
三丫用力地点头。
双手伸出。
死死抱住刘安华的大腿。
依恋地把脸贴在刘安华的裤腿上。
“锅锅最厉害了!”
此时。
刘家大院那道低矮的土墙外。
已经挤满了人。
全村的邻居几乎都跑过来了。
他们趴在墙头上。
踮著脚尖。
死死盯著院子里的一切。
刚才大队部发生的事情。
已经迅速地传遍了整个黄荆大队。
议论声如同沸水一般炸开。
“我的天哪!”
“看到了吗!”
“全是细粮!”
“那一块猪板油起码十斤重!”
“过年也没见过这么多肉啊!”
一个汉子激动地比划著名。
“你们刚才没去大队部!”
“没看见那阵势!”
“刘安华直接拍出二十张大团结!”
“把王会计都嚇尿了!”
另一个妇女附和。
“对对对!”
“李大山还想找茬。”
“结果张家那小子直接掏出钱砸在李大山脸上!”
“还拿开山刀砍了大队部门框!”
“太狠了!”
张婶用力地挤到最前面。
扯著尖锐的嗓门喊道。
“我就说嘛!”
“安华这孩子从小看就有出息!”
“懒汉那是人家深藏不露!”
“连张老猎户都收他进山!”
“这是多大的本事啊!”
李寡妇在旁边满脸諂媚。
“可不是嘛!”
“以后咱们村首富就是安华了!”
“谁还敢瞧不起刘家!”
“翠兰嫂子这是熬出头了!”
村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看到刘安华。
全是鄙夷和嫌弃。
现在。
只剩下浓烈的敬畏和羡慕。
超支户的帽子彻底摘除。
刘安华在这个村子的社会地位。
在短暂的半天时间內。
完成了恐怖的重塑。
刘安华站起身。
无视墙外嘈杂的议论。
就在这时。
他的视网膜上。
突兀地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每日密报系统已刷新】
【第5日密报查收】
【情报一:赵德发明日將在公社供销社踩点。】
【情报二:村外乱石沟有狐狸出没。】
刘安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幽蓝色的光幕在眼前缓缓消散。
赵德发。
相亲对象。
人贩子。
危险的敌人。
刘安华的下頜骨猛地咬紧。
在享受丰厚的胜利果实时。
系统冷酷地將他拉入了下一场致命危机。
威胁已经逼近。
而且直指他的家人。
刘安华迅速地收回思绪。
他转身走向案板。
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当!”
菜刀重重剁在案板上。
刘安华左手按住肥厚的猪背肉。
右手持刀。
用力地切下一大块肥肉。
油脂顺著刀刃溢出。
“娘。”
刘安华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王翠兰。
语气果断。
不容拒绝。
“今晚把这块肥肉熬成油渣。”
“舀两碗精白面。”
“和面。”
“咱们今晚包饺子。”
“多放肉丁。”
“让三丫吃个够。”
王翠兰猛地回过神来。
连连点头。
双手激动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好!”
“好!”
“娘这就去发麵!”
“娘这就去剁馅!”
“今天给你们包纯肉大水饺!”
安排好关键的家庭內务。
清空后方顾虑。
刘安华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堆旁。
弯下腰。
拔出插在木桩上的一把开山柴刀。
精钢打造。
厚重。
刘安华將柴刀隨意地別在后腰带上。
转过身。
大步走向破旧的院门。
他必须出门。
去解决外部的威胁。
去布置严密的防御。
院门外。
拥挤的村民看到刘安华走出来。
整齐地停止了议论。
整个场地瞬间变得死寂。
刘安华跨过高高的门槛。
站在土路上。
目光平静地扫视人群。
村民们自觉地向后退缩。
人群从中间迅速地分开。
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敢出声阻拦。
没有人敢上前套近乎。
他们的眼神中。
从先前的鄙夷。
彻底转变为深沉的敬畏。
张婶尷尬地搓著手。
挤出一丝諂媚的笑。
“安华出门啊……”
刘安华没有理会她。
冷漠地迈开腿。
沿著通道向前走去。
他的威望已经初步建立。
从全村公认的懒汉。
彻底蜕变为强悍的能人。
刘安华走出人群。
站在村口的岔路上。
秋风吹过他破旧的衣摆。
他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远处的山峦。
死死盯向公社的方向。
眼神冷厉。
肃杀。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下。
指尖轻微地碰触到后腰的刀柄。
倾斜的夕阳精准地照射过来。
手腕处的柴刀刃口。
突兀地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