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看到焦头烂额的刘卫东，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刘主任？”
“跟我来。”
刘卫东顾不上解释，直接拉著韩栋快步走到热处理车间。
地上刚刚淬火完的轴承外圈，有的从中间裂开了细密的裂纹，有的甚至扭曲变形，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裂口。
马建国和老李两人蹲在地上，一人手里拿著一个报废的零件，愁眉苦展。
“韩组长，这批零件淬火后，废品率比之前翻了几倍！”
马建国把一个裂开的套圈递给韩栋。
“真是奇了怪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第二批，一百个里头就报废了將近三十个！
要是这么干下去，咱们可真得亏死啊！”
老李也跟著嘆了口气。
“是啊，我干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儿。
明明是同一炉出来的，火候和时间都一样，可最终出来的东西却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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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栋眉头微皱，拿起一个开裂的套圈，拿到光亮处仔细看了看断口。
断口处晶粒粗大，分布不均，明显是材料本身的问题。
“刘主任，咱们库房里的轴承钢，是同一批进的货么？”
刘卫东愣了一下，隨后一拍脑门说道：
“这我还真没注意！走，去库房瞧瞧！”
一行人急匆匆的赶到库房。
库房角落里对著一捆捆的圆钢，看上去似乎並没有什么瑕疵。
韩栋拿起一根截断的圆钢，掂了掂重量，又在钢材上敲击了一下，贴近了听著声音。
紧接著又重复了几遍刚才的动作。
“把採购帐本拿来我看看。”
韩栋对负责库管的老保管员说道。
老保管员不敢怠慢，从他那间休息室里拿出来一本满是油污的陈旧帐本。
韩栋翻著帐本，一页页仔细看著。
帐本上清楚记录著，库房里的这批轴承钢，是在过去两年里，分了四个批次採购进来的。
而其中两个批次的採购单上，经手人和审批人那一栏，都是同一个人签的字。
正是王建业！
刘卫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又是这个王八蛋犊子！”
他现在要是再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那他这个车间主任就白当了。
这根本不是供应商的质量问题，而是王建业在其中动了手脚。
用劣质钢材冒充特种钢，吃的回扣恐怕顶上他们好多年的工资了。
这些刚才要是用来做些不重要的普通零件，问题很难暴露出来。
可要是做这种高精度的调心滚子轴承，对材料的要求极高，问题自然也就都暴露了出来。
韩栋合上帐本，平静的问道：
“刘主任，之前厂里採购和库房管理还有生產这块，一直都是王建业负责？”
刘卫东已经对王建业恨之入骨，咬著牙说道：
“没错！生產、採购、库房这些，全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怪不得三厂的效益会越来越不好，就是王建业这个王八蛋中饱私囊！”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之前解决了设备问题，解决了工艺问题，现在却卡在了最基础的原材料上。
这就像是房子盖到了一半，发现地基里绑扎了劣质钢筋。
眾人回到技术革新小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十分压抑。
刘卫东点上一根烟，狠狠的嘬了一口，烟雾在屋里瀰漫开来。
“这可咋整？这批钢材要是用不了，纺织厂后面的订单全都泡汤了！
那可是白纸黑字的合同，到时候交不出货，咱们厂的信誉可就毁了。”
张勇也急的焦头烂额。
“要不，咱们赶紧跟周厂长匯报下，让厂里马上从钢厂重新进一批好的钢材？”
刘卫东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重新採购哪有那么快？
申请、审批、拨款、运输，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半个月就算快的了。
纺织厂那边可等不了这么久，再说，库房里这十几吨的废钢怎么办？
这些是国有资產，绝对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管。”
……
厂长办公室。
周兴国听完刘卫东的匯报后，气的浑身发颤，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
“王建业这个混帐东西！真是烂透了！
我早就察觉他不对劲，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周兴国铁青著脸，在办公室內来回踱步。
“停职查办都是轻的！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
我马上给上级领导打电话，让市里的联合调查组进驻，把他干过的那些烂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给我翻出来！”
周兴国身为厂长，发泄完怒火后很快冷静下来，他立马看向韩栋。
“小韩，眼下这烂摊子，你看要怎么办？纺织厂的订单是头等大事，绝对不能就这么黄了。”
韩栋依旧语气沉稳的回道：
“周厂长，刚才我和刘主任他们也研究过了。
王建业採购回来的这批钢材，问题在於內部杂誌太多，而且含碳量分布极不均匀。
这就导致了在进行热处理的时候，刚才內部会產生不均匀的应力。
应力一旦超过材料的强度极限，就会產生裂纹和变形。
所以，常规的热处理方法，对此无能为力。”
周兴国听完韩栋的分析，心如死灰，但还是抱著一丝挽救的想法。
“既然常规方法不行，那咱们就像个非常规的法子！
小韩你脑子灵活，技术过硬主意多，你给交个底儿，这批钢材，还有没有救？”
办公室里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都集中在韩栋身上。
这批钢材要是真废了，不光是纺织厂的订单要黄，厂里这十几吨的钢材，三万多块钱就打了水漂。
这笔损失，足以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红星三厂再次拖入深渊。
韩栋思索片刻后，想到了一种办法。
“確实有一种办法，能够將这批钢材去除杂质，將劣质材料转为优质，达到製作轴承的標准。”
此话一出，周兴国和刘卫东等人愣住了，几人面面相覷，眼中儘是难以置信之色。
把劣质材料变为优质材料？
刘卫东立马说出了心中疑惑。
“这钢材的底子不行，还能靠著后天加工改变材料质量？”
周兴国也有些拿不准，叮嘱道。
“是啊小韩，要是没有完全的把握，咱们不用硬撑，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找市里的领导想办法，看能不能调配一批可用的钢材。”
韩栋见几人都不太肯定的样子，便开始了耐心的讲解。
“这批钢材的问题是含碳量不均匀，杂质多，导致淬火时內应力过大而开裂。
常规的淬火工艺，是一次加热到奥氏体化温度，然后快速冷却。
这个过程太过剧烈，材料內部的缺陷就会被瞬间放大。”
周兴国和刘卫东点了点头，认可韩栋的说法。
韩栋顿了顿继续说道：
“既然一次淬火不行，那咱们就分两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