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先不进行淬火，而是进行二次正火处理。”
“二次正火？”
周兴国和刘卫东异口同声的重复著，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有些陌生。
“对，先把钢材加热到比正常淬火温度稍高一点的程度，但保温的时间需要更长。
这样做是为了让钢材內部分布不均的碳化物和杂质，能够充分溶解，重新均匀的分布在奥氏体的晶粒当中。
这个过程结束后，不需要快速冷却，而是让钢材在空气中自然冷却。
这样一来，钢材內部的结构就会变得更加细化和均匀，原始的粗大晶粒问题就能解决。”
刘卫东听得云里雾里，但似乎又抓到了什么关键点。
“那这不是还没淬火么，硬度不够怎么做轴承？”
韩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这是第一步。
等第二次正火完成，这批钢材的底子才算是改造好。
这个时候，再按照正常的淬火工艺进行二次加热和淬火。
由於內部组织已经变得均匀细密，淬火时產生的內应力就会大大减小，开裂和形变的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
而且经过二次正火处理后，淬火得到的马氏体组织会更加细小，韧性更好，硬度也会比之前普通工艺更高。”
韩栋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內静的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兴国和刘卫东两个人呆立在原地，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还能这么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而是炼金工艺！
周兴国反应过来后，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一个变废为宝！
韩栋，就按你说的法子去做。
刘卫东，你全力配合韩栋，从现在开始，你暂代王建业的职务，代管生產，务必要把这批钢材救回来！”
“是，厂长！”
刘卫东一时间有些错愕，他没想到周厂长竟让自己暂代王建业的职务。
不过三厂目前除了刘卫东之外，也再无更加合適的人选。
……
热处理车间內，气氛压抑至极。
几个负责淬火的老师傅蹲在墙角，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著烟。
旁边地上，一堆开裂变形的轴承套圈扔在那里，看著就让人心疼。
刘卫东领著韩栋走了进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大伙儿都別抽了，过来接著干活儿！”
几个老师傅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愁容。
“刘主任，这活儿还咋干啊，这批钢材质地本身就不行，再这么淬下去也是白瞎功夫。”
“你们放心，韩组长想出了新法子，能把这批废钢材变废为宝，过来都听他安排就行。”
这话一出，几个干了一辈子淬火的老师傅面面相覷，显然不认为这批钢材还能继续使用下去。
把劣质钢变为优质钢，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刘卫东站在炉边，额头上全是汗，他现在是接替王建业代管生產的负责人，
这第一把火要是烧不好，后面还怎么跟全厂几百號人交代。
“韩组长你说吧，需要怎么干，我们都听你指挥。”
刘卫东此刻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韩栋身上。
马建国和老李几个老师傅心里也是直打鼓。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走进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正是市纺织厂派来学习的几个年轻技术员，在张勇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叫做王超，是陈志强最器重的一个徒弟，平时在纺织厂里心高气傲惯了。
他一进车间，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机油味。
当看到周围的老旧设备和紧张气氛的时候，眉头便不自然的皱了起来。
“张技术员，这就是你们红星三厂的环境？怎么感觉乌七八糟的。”
张勇有些尷尬的说道：
“厂里的环境確实比不上你们纺织厂，再加上大傢伙儿都在赶工，正忙活的不可开交。”
王超此时听到旁边几个小工正在討论著出问题的钢材，他脸上泛起一丝冷笑，阴阳怪气的说道：
“师傅让我们过来学习，我还以为你们厂有多大的能耐。
结果连最基本的原材料都搞不定，这还能学到个啥？
难道学你们怎么把钢练成废料？”
张勇顿时涨红了脸，刚想反驳几句，却被王超身边隨行的年轻人拉住。
“王哥，你就少说两句吧，陈科长是让咱们来学习的，並不是来找茬的。”
王超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他就不信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我这可不是找茬，而是实事求是。连原材料的质量都控制不好，这可是生產大忌！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位韩组长，怎么把这些废材炼成金疙瘩。”
热处理车间內的气氛，因为王超这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变得有些紧张。
淬火老师傅们本就心里没底，现在听一个从市纺织厂过来的技术员都这么说，更觉得这事儿悬了。
刘卫东狠狠地瞪了王超一眼，此人在关键时刻扰乱军心，要不是看在对方是客人的份儿上，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韩栋並没有理会王超和周围的议论声，而是对操作淬火的老师傅说道：
“第一批，先放进去二十个做实验。
温度控制在九百二十度。”
“啥？九百二十度！”
操作淬火炉的老师傅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铁钳扔了。
“韩组长，我干了一辈子烧炉子，这温度淬火可太高了！
咱们平时淬火，最多也就八百五十度，这么高的温度，钢材会烧过的！”
另外一个老师傅也有些担忧起来。
“是啊，这批钢材本来就有问题，这么一搞，怕是直接就会变成一炉废铁。”
没等韩栋开口，一旁的王超像是抓住了致命把柄一般，立刻嚷嚷起来。
“我没听错吧，你要升温到九百二十度？你到底懂不懂热处理！
这种中碳合金钢的奥氏体化温度区间在八百四十到八百六十度！
一旦超过九百度，就会產生严重的脱碳和晶粒长大现象！
你这不是在救这批材料，而是在加速报废！
我师父陈志坚是让我来学习先进经验的，不是来看你们怎么胡闹的！”
王超这一番话，把教科书上的理论搬了出来，说的头头是道。
原本心里打鼓的几个老师傅，这下更加犹豫不敢下手了。
刘卫东对那几个老师傅有些不满的说道：
“韩组长的实力你们要放一百个心，既然厂长將这活儿全权交给韩栋指挥，所有人就要无条件信任。
还都愣著干什么，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出了问题我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