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拿著那张草图，看著眼前一个桀驁不驯，一个低头不语的两人，他只觉得有些头胀。
这活儿可比他自己画图算数据难多了。
“韩主任，我……我怕是带不好他们俩。”
“我相信你。”
韩栋拍了拍张勇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命令已经下了，张勇只能硬著头皮上。
他清了清嗓子，学者韩栋的样子开始给他们布置任务。
“咳咳，钱理，这张图纸上的公差要求和加工原理你先吃透，又不懂的就直接问我。
孙健，你负责手上操作，咱们先从选料和划线开始。”
“好！”
孙健瞥了一眼旁边跟闷葫芦一样的钱理。
钱理默默地点了点头，把那张图纸当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走到一旁无人处研究起来。
张勇看著这两人，心里直打鼓，这几天怕是不好熬了。
……
两天后，红星三厂的大门口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一辆解放大卡车开了进来，车上用帆布盖著一个庞然大物，后面还跟著一亮绿色的吉普车。
周兴国和刘卫东早就等在门口，见到纺织厂的车立刻迎了上去。
卡车停稳，纺织厂的工人开始往下卸货。
帆布掀开，里面是一台结构复杂的精梳机。
这台机器虽然不是全新的，但保养的很好，通体刷著绿漆，在三厂这些老旧设备中格外显眼。
吉普车门打开，陈志强率先走了出来，身后紧跟著几个穿著蓝色工服的年轻人，王超也在其中。
上次被现实上了一课后，王超这次老实了很多。
“老周！韩栋同志！设备和人我都给你们带过来了！”
李卫民没来，这次是陈志强亲自带队。
“陈总工，一路辛苦！咱们算是正式会师了！快，里面请！”
周兴国热情的握住陈志强的手。
韩栋也带著张勇和几个新招来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陈志强身后的几个年轻技术员，当看到韩栋带著的这支新人队伍时，脸上均浮现出略微不屑的神情。
在他们看来，这几个带著生涩劲儿的毛头小子，和他们对比起来更像是草台班子。
尤其是那个双手插兜站没站相的傢伙，和那个低著头不敢看人的眼镜男，这也能叫技术骨干？一点正经样子都没有。
纺织厂队伍中的窃窃私语，刘卫东和张勇他们都看在眼里。
孙健的牛脾气差点发作，被刘卫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设备先拉到技术革新车间那边，咱们今天就把项目组的第一次碰头会开了。”
韩栋没有理会那些閒言蜚语，对刘卫东说著今天的安排。
技术革新车间里，那台精梳机被抬到最中间的位置。
眾人围著这台精梳机，眼中皆是探究之色。
纺织厂总工陈志强拍了拍机身上的一个铸铁箱体，开门见山的说道：
“韩栋同志，问题还是那两个。
第一，就是这里的锥齿轮传动组。”
说著，他让王超打开了箱盖，里面露出了精密复杂的齿轮传动结构。
“你看，我们自己也尝试过，將这组齿轮的加工精度再往上提一些，或者用更好的材料去替换它。
可是最终的效果都不大，机器高速运转起来，震动和噪音还是压不下去，网依旧会断。”
接著，陈志强又指向了主电机。
“第二就是这个电机。启动和停机的瞬间衝击太大，我们试过加缓衝装置，但非常占地方，效果也很一般。”
陈志强看著韩栋，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再现有结构的基础上，做一些优化和改良？
比如重新设计一下齿轮的齿形角，或者改进一下热处理工艺？”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最常规的改造思路。
在场所有人，包括马建国和老李这样的老师傅，都觉得陈志强的想法很是靠谱。
然而，韩栋却摇了摇头。
“小修小补，解决不了根本性的问题。”
陈志强挑了挑眉，他身为纺织厂技术泰斗，平日里说的解决方案都会第一时间被採纳。
但这一次，却在韩栋这里吃了闭门羹。
韩栋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转身从办公室內拿起一卷已经画好的图纸，铺在工作檯上展开。
“我们要用这个换掉內部齿轮。”
图纸上画的一种结构异常复杂的齿轮，齿线不是直的，而是呈现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
“这……这是？”
王超凑近看了看，眼睛睁得滚圆，他嘴巴半张著，有个名词儿在脑海中徘徊，但他又不敢確定的说出来。
因为这个结构，在这个年代实在是极为罕见。
“螺旋锥齿轮？”
陈志强看著面前的图纸深色凝重，说出了標准答案。
这几个字说出来，纺织厂和红星三厂的眾人面面相覷。
“螺旋锥齿轮！这玩意儿我只在德国进口的工具机图纸上见过！
別说做出来了，就是这图纸，国內又有几家设计院能够画出来！”
“异想天开！这是纯粹的异想天开！”
陈志强回过神来，他眼中满是不解和震惊。
“韩栋同志，这个螺旋锥齿轮的工艺实在是太过复杂！
它的加工难度，要比普通的锥齿轮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別说是你们红星三厂和我们纺织厂，就算是把整个滨江市最好的设备凑到一块儿，也没人敢打包票做出来！”
纺织厂的技术员王超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师父，我看他们这就是纸上谈兵。图纸画的再漂亮，那也得有设备能做出来才行。
咱们纺织厂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成品零件，不是这一张画在纸上的东西。”
一时间，质疑声和议论声充斥著整个技术革新车间。
三厂这边的队伍里，刘卫东和马建国他们也是听得一头雾水，但他们仍是选择相信韩栋。
孙健那股子桀驁劲儿又上来了，他听不得別人说三厂不行，当场就要张嘴懟回去，被刘卫东一个眼神制止了下来。
韩栋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也没有著急反驳这些质疑。
“以现在的条件，確实做不出来，那是因为我们没有专门加工螺旋锥齿轮的铣齿机。
没有设备，我们可以造一台出来。”
韩栋这话说的，比刚才提出的螺旋锥齿轮还要让人震惊！
陈志强有些哑然。
“造？怎么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