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期待著韩栋即將给出的方法。
在他们看来,根据现有条件,想要造出一台专门加工螺旋锥齿轮的铣齿机,是完全不现实的。
无论是工艺技术还是资金投入,都无法保证能够顺利解决当下的问题。
韩栋几乎没有多加思索,而是直接给出了方案。
“从零开始造铣齿机,成本高周期长,显然不是最优解。
最好的方案,是从改造那台y38滚齿机开始。”
y38在场眾人都不陌生,尤其是纺织厂总工陈志坚。
他亲眼见证了韩栋为y38滚齿机加装一个分离式的双蜗杆,从而消除齿侧间隙,达到更高的精度。
陈志坚本以为,这对於y38的改造已经是极限,没想到韩栋竟然还有更进一步的改造方案。
“韩栋同志,恕我多言,y38能够提高精度就已是不易,接下来还能怎么改造?”
韩栋直接阐明其中的原理。
“原理不复杂,螺旋锥齿轮的齿线是一条弧线,
只要在滚刀旋转削切的同时,让刀架也跟著做有规律的摆动,
这样一来,刀具走过的轨跡,就是我们想要的弧线。”
在场大部分人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身为纺织厂技术泰斗的陈志强立刻明白了韩栋的意思。
“原来如此,可如何才能实现这样有规律的摆动?”
陈志坚在脑中飞快思索著解决方案,但一时间找不到很好的办法。
接下来韩栋的一席话让陈志坚恍然大悟。
“要实现这个联动,只需要在现有的差动机构上,再加装一套凸轮展成机构。
设计好弧度曲线后,加工出对应的凸轮盘,来控制刀架的给进和摆动。
这样一来,这台普通的滚齿机,就变成了一台能够加工螺旋锥齿轮的专业铣齿机。”
陈志坚默默地重复著韩栋的构思,在脑中不断验证著可行性。
“用凸轮的曲线来控制刀架的复合运动,再通过齿轮跟主轴的旋转,实现精確的联动,这同步率和转化比……
完全没有问题,这简直就是突破性的技术创造!”
陈志坚想通后,顿时茅塞顿开,激动的说道:
“把复杂的螺旋曲线运动,拆解成旋转和摆动的复合运动,再用最简单的凸轮机构去实现!
韩栋同志,这个想法是怎么想到的!真是妙极了!”
能从陈志坚口中得到这样的评价,含金量可见一斑。
纺织厂原本那几个带著几分不屑的技术员,此刻面对韩栋只有敬畏。
陈志坚紧接著询问韩栋具体的处理细节。
“既然已经敲定了方案,那么第一步需要怎么做?”
韩栋对身旁的张勇说道:
“把加工凸轮盘和滚刀需要的材料列个单子出来。
滚刀对钢材的要求极高,必须用w18cr4v的高速工具钢。
我之前看过库房的清单,这东西暂时没有,需要通知採购科採买一批。”
张勇接到了指令,將材料清单一一列出。
“好!我现在就去通知採购科!”
……
滨江市第一工具机厂。
宽敞明亮的厂长办公室內,厂长张鲁生阴著脸,沉重的放下手中的电话。
“一个落魄的红星三厂,靠著投机取巧的方式,拿到纺织厂轴承的单子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想长期合作下去!
他们配么!”
刚才的电话,是他在市经委的一个老同学打来的,说是纺织厂的副厂长李卫民,最近逢人就夸红星三厂。
並且把其中带头攻坚技术的韩栋吹上了天,还要扬言一起攻克螺旋锥齿轮这种尖端技术。
在张鲁生看来,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技术合作,而是在挖他滨江市第一工具机厂的墙角!
整个滨江市,谁不知道技术攻关,高精尖加工这些项目,向来都是由第一工具机厂来承包的。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快要黄摊子的红星三厂来指手画脚!
张鲁生通过安插在纺织厂的內线得知,现在红星三厂急需一批高速钢刀胚。
“这单子我滨江市第一工具机厂做不成,你们红星三厂也別想顺利交付。”
张鲁生立马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採购科的內线。
“全市的物资站和五金公司,有没有w18cr4v的高速钢刀胚库存,对,就是钨十八铬四钒的!”
没过一会儿,电话那头的採购科查到了各个地方的库存资料。
“对,有多少咱要多少,不管谁要採购这些高速钢刀胚,都要想办法给我拦下来。
就说咱们滨江第一工具机厂接了紧急军工任务,需要战略储备。
一根都不能流出市场,听明白了没有!现在立刻去办!”
掛断电话后,张鲁生依旧有些不放心,打算亲自去纺织厂找李卫民好好聊上一聊。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金刚钻,你们红星三厂还怎么揽这个瓷器活。”
……
下午,技术革新小组车间內。
所有人都还在兴奋地討论著改造方案和细节。
孙健和钱理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年轻人,难得凑在一起,对著草图研究著什么。
就在这时,张勇匆匆的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他立刻走进了韩栋的办公室內。
“韩主任,出事了!”
张勇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扶著门框喘著粗气。
车间內的人看到张勇急成这样,自然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围了过来。
韩栋也放下手里的图纸,淡定的问道:
“怎么了,材料没买到?
別急,先喝口水再说。”
张勇先是猛灌了一大口凉水,等稍微缓过气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垂头丧气的说道:
“別提了!我和採购科的同志跑遍了全市四五个五金採购站,连市里物资局的关係都托人问了!
咱们要的那种w18cr4v高速钢刀坯,都没有库存了!”
刘卫东皱起了眉头,感觉这事儿很是蹊蹺。
“这怎么可能?上周老马他们还领过两根,当时採购还很容易。”
张勇急的不可开交,愤慨的说道:
“刘主任,確实是没货了!
都被滨江市第一工具机厂给包圆了!
我亲眼看著他们开著卡车,把最后一个仓库的库存全部拉走了。
我赶忙上去问,人家採购科的人知道我是红星三厂的人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说什么他们第一工具机厂有紧急生產任务,一根材料都不往外出!
这不摆明了就是针对咱们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