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连环杀局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隐秘的光辉
    半夜。
    上海精版印刷厂外围。
    雨一直下,路灯照出一片水雾。
    宋清远坐在街角的黑色轿车里。
    看表。
    两点十五分。
    印刷厂高墙內,一道黑影贴著墙根潜行。
    宋清远手下的行动特工,代號小刀。一身黑,嘴里横咬短刃。
    双手扒住二楼通风口的百叶窗,借力翻了进去。
    走廊里,两名日本宪兵牵著狼狗来回趟步。
    小刀缩在天花板的检修管道里,憋著气。
    巡逻队走远。
    他顺著管道滑进位版室。
    保险柜是德国货。
    宋清远的情报没出差错,密码转动规律分毫不差。
    咔噠。
    柜门弹开。
    两块钢模压在天鹅绒垫子上。
    小刀把钢模塞进防水背包,转身走向窗户。
    走廊里爆出犬吠。
    “什么人!”
    日语厉喝。
    小刀踹开窗户,纵身跃下二楼。
    刚落地,两侧阴影里扑出两名暗哨,刺刀直扎面门。
    砰!砰!
    两声闷响。
    两名暗哨眉心爆出血花。
    尸体栽倒。
    小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水塔。
    没停顿,借著夜色翻出高墙。
    水塔顶端。
    纸鷂卸下毛瑟狙击步枪的弹匣。
    拆解枪身,装进帆布袋。
    印刷厂院子里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光柱扫过水塔下方。
    纸鷂压低帽檐,转身下楼。
    半小时后。
    天主堂后街。
    陆明辉坐在福特轿车里,车窗降下一条缝。
    纸鷂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拿到了。”
    纸鷂擦了脸上的水,点菸。
    “宋清远的人手脚麻利。我帮他清了两个暗哨。”
    陆明辉盯著前方的挡风玻璃。
    雨刷器没开,水流把街景糊成一片。
    “中岛想坐山观虎斗,等坂田和抢钢模的人咬起来,他再出面收拾残局。”陆明辉说,“现在,虎斗了,肉没了。”
    “宋清远拿了东西,肯定连夜出城。”纸鷂吐出烟气。
    “让他走。”陆明辉说,“钢模失窃,中岛一定会查泄密源头。周佛海一早回了南京,中岛动不了他。”
    陆明辉转头看纸鷂。
    “李士群跑不掉。”
    次日上午。
    梅机关,地下审讯室。
    李士群被绑在铁椅子上。
    没上刑,西装还算平整。
    皮带卸了,袖扣摘了,鞋垫都翻出来了。
    衬衫领口那颗备用纽扣,和其余扣子缝在一起,没人去碰。
    中岛信一站在他面前,手里抓著马鞭。
    南造云子靠在墙角的阴影里。
    “李主任。”中岛开口,“昨晚,精版印刷厂遭劫。中储券钢模丟了。”
    李士群的脸皮抖了一下。
    “那么周密的安保,没內部情报,进不去。”中岛用鞭梢挑起李士群的下巴,“周佛海昨天刚走,昨晚就出事。你之前去了愚园路,见了他。”
    李士群的呼吸重了。
    “课长……我只是去拜会……”
    “拜会?”中岛收回马鞭,“你走投无路,想拿中储券的情报去换军统的护身符。周佛海把情报给了你,你转手卖给了纸鳶!”
    “我没拿钢模!”李士群嗓子劈了,“我真没拿!”
    “情报是你递的。”中岛看著他,“帝国丟了战略核心。你得死。”
    中岛转身走向铁门。
    “云子,交给你。让他把纸鳶的联络方式吐出来。”
    门关上。
    南造云子走到刑具架前,拿起一把带倒刺的铁刷子。
    转头看李士群。
    “李主任,自己说,还是我来?”
    李士群盯著那把铁刷子。
    熬不住乱咬,南京的家里人活不成。
    他喉咙里挤出乾笑。
    “我这辈子,不是棋手,是棋子。棋子落到这一步,该翻了。”
    他低头。
    脖子绷紧,下巴死死卡住胸口。
    牙齿咬住领口內侧那颗备用纽扣。
    用力。
    咔嚓。
    玻璃胶囊碎裂。
    南造云子扔下铁刷,扑上去捏他的下巴:“吐出来!”
    李士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下頜骨死死咬合。
    几秒后,头重重砸在胸前。
    没了动静。
    南造云子鬆开手。
    掏出手帕擦掉指尖沾上的水渍。
    两小时后。
    梅机关,顾问办公室。
    坂田大佐站在办公桌前,盯著桌面。
    中岛信一坐在皮椅里,將两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坂田君,看看吧。”
    坂田拿起第一份文件。
    精版印刷厂失窃报告。
    “钢模丟了。”中岛说,“你负责的安保,被人摸了进去。军方高层要个说法。”
    “这是支那特工乾的!”坂田吼道,“给我三天时间,我把东西追回来!”
    “追?”中岛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你拿什么追?”
    坂田翻开第二份文件。
    两百万美金。
    高纯度盘尼西林走私流水。
    横滨正金银行偽造回执。
    坂田握刀的手背青筋暴突。
    “这是污衊!”坂田手按向刀柄,“我没碰过盘尼西林!那是松井的私帐!”
    “松井是你的人。”中岛毫不退让,“物资走你的仓库,钱洗进不记名帐户。现在松井死了,你觉得军事法庭信你,还是信这本帐?”
    坂田握刀的手在抖。
    钢模丟了,帐本顶在脑门上。
    两件事压下来,上军事法庭就是切腹谢罪。
    “中岛。”坂田盯著他,“你想怎么样?”
    “引咎辞职。”中岛靠向椅背,“交出诚达公司和杉计划。我会向高层保你一命。就说你监管不力,提前退役。”
    坂田的手猛地攥紧刀柄。
    指节发白,持续了三秒。
    刀在鞘中纹丝未动。
    他鬆开手。手垂下去。
    摘下军帽,砸在桌面上。
    “中岛,你比我会杀人。”
    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
    陆明辉站在走廊里。
    坂田经过他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剐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陆明辉推门走进办公室。
    “课长。”陆明辉低头。
    中岛站起身,走到陆明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辉,做得好。”中岛说,“帐本很扎实。坂田退了。”
    “为帝国效力。”
    “从今天起,诚达公司交给你打理。”中岛下达任命,“杉计划的物资调度、假钞发行,全由你负责。直接向我匯报。”
    “嗨。”
    陆明辉立正。
    走出办公室。
    陆明辉顺著楼梯往下走。
    中储券、假钞通道、战略物资。
    整条线到手了。
    二楼拐角处,南造云子靠著墙。
    手里夹著老刀牌香菸。
    看到陆明辉,她站直身体。
    “明辉君,恭喜。”南造云子吐出一口烟圈,“诚达公司的新主事。”
    陆明辉停下脚步。
    “云子课长同喜。”陆明辉说,“李士群死了,76號以后是丁墨村一个人的天下,特高课耳根子清净了。”
    南造云子看著他。
    “李士群死了,坂田倒了。”南造云子往前走了一步,“明辉君,你下了一盘大棋。”
    陆明辉没有否认。
    “圣母院顶楼的那个菸头,是你留下的。”南造云子盯著他,“你拋出甄別论,就是为了让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军统身上。”
    陆明辉看著她。
    “你做假帐,把两百万美金的黑锅扣在坂田头上。”南造云子继续说,“你帮中岛课长拔掉坂田这根钉子,替他扫清障碍,夺取杉计划。”
    南造云子看著指间的菸头。
    “明辉君,你对课长,还真是尽心尽力。”
    陆明辉笑了。
    他伸手,从她指间拿下那根香菸。
    没有急著摁灭。
    指尖捏著烟身,在她面前翻转了一下,像端详一件证物。
    然后在垃圾桶边缘摁灭。
    “课长还在等你的结案报告。”陆明辉看著她,“別让他等急了。”
    陆明辉转身走下楼梯。
    南造云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陆明辉走出梅机关大门。
    雨停了。
    福特轿车停在台阶下。
    孙耀祖拉开车门。
    陆明辉坐进后座。
    “处长,回76號?”
    “去东南贸易公司。”陆明辉靠在椅背上。
    坂田倒了,他接管了诚达公司,掌握了上海所有物资的调动线索。
    1644部队的线,藏不住了。
    车子发动。
    陆明辉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无名指和小指依然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