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武侯派的路上。
这一路,诸葛衍都显得极其安静,几乎没跟左若童和陆瑾说一句话,与来时简直判若两人。
在陆瑾眼里,他只是单纯觉得衍师弟刚刚失去父亲,此刻內心肯定悲痛欲绝,不想与人说话也很正常,所以並没有太当一回事。
可对於目光老辣的左若童而言,他一眼便看出来,自家这小徒弟的心里铁定有著极重的心事!
回武侯派的旅途沉默而压抑。
马车轮轂碾过土路的单调声响,仿佛敲打在诸葛衍的心上。
他端坐在车厢內,眼帘低垂,玄机状態下的思维如同冰冷的溪流,冲刷著一切情感的碎石,只留下最坚硬的理性基石。
父亲惨死的真相如同毒藤缠绕著那块基石,三个內景火球的阴影挥之不去。
梁挺只是开端,其后的牵扯必然更深、更险。
全性,这个庞大而混乱的泥潭,他必须踏入,也必须搅动。
但三一门,师父左若童、师兄陆瑾,乃至那些同门……绝不能被他一同拖入这復仇的漩涡之中。
原剧三一门覆灭的惨烈景象,如同冰冷的预兆,在诸葛衍玄机加持的思维中反覆闪现。
无根生……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无形的刺。
他不敢赌,不能让师父和师兄弟们因他的私仇,提前与那个註定顛覆一切的存在產生致命的交集。
逐出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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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在诸葛衍的思维核心中反覆锤炼。
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切割方式。
只有彻底断绝关係,三一门才有置身事外的理由。
然而,如何做到?
师父左若童是何等人物?
大盈仙人,洞若观火!
任何刻意的、过火的“大逆不道”,在他眼中都只会是拙劣的表演,是孩子气的赌气,是悲痛下的失常。
他甚至可能因此更加不放心,更会寸步不离地跟著自己,这样反而適得其反。
玄机状態下,权衡利弊的效率极高。
装疯卖傻?
营造欺师灭祖的假象?
故意犯下门规大忌?
……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冰冷的逻辑推演迅速否决。
风险太高,破绽太多,且极易弄巧成拙,反而会加深师父的忧虑和探究。
最终,一个看似违背“理性”,却又在更高层面符合“效率最优”的方案占据了上风——坦诚!
是的,坦诚。
对左若童这样的师父,任何算计都难逃其法眼。
唯有將最真实的核心目的和顾虑摆在明面上,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就在诸葛衍思索期间,马车在一处驛站停下休整。
陆瑾跳下车去活动筋骨,车厢內只剩下闭目养神的左若童和仿佛入定般的诸葛衍。
车厢內空气凝滯。
诸葛衍缓缓抬起头,玄机状態下的眼眸清澈得近乎无机质,却又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直直看向对面端坐的师父左若童。
“师父。”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打破了沉寂。
左若童眼皮微动,並未睁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弟子有一事相求。”
诸葛衍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左若童终於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诸葛衍脸上,仿佛要看穿他內心的所有秘密。
“讲。”
诸葛衍迎上师父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请师父,將弟子逐出三一门!”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左若童脸上的淡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隨即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瀰漫在狭小的车厢內,连车帘都无风自动。
他万万没想到,弟子酝酿了一路的心事,竟会是这个!
“你说什么?!!”
左若童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山雨欲来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地上。
“衍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弟子知道。”
诸葛衍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討论別人的事情。
“弟子请求师父,將弟子逐出师门,从此不再是三一门人。”
“混帐!”
左若童猛地一掌拍在身下的硬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木板虽未碎裂,但整个车厢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他眼中怒火升腾,心痛与愤怒交织。
“你父亲新丧,悲痛之下心神失守,为师理解!但你可知『逐出师门』意味著什么?这是欺师灭祖之言!”
车外的陆瑾被车厢的震动惊动,刚想掀帘询问,却被车厢內那令人窒息的气氛和师父罕见的震怒嚇得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衍师弟这是干了什么?怎么惹得师父如此生气?”
他心中暗暗思索道。
面对师父左若童的怒火,诸葛衍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玄机屏蔽了恐惧,也屏蔽了愧疚,只留下冰冷的逻辑链条在运行。
他迎著师父如刀锋般的目光,接著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得令人心寒。
“弟子清醒得很,师父。正是因为清醒,才必须如此。”
“家父之死,绝非偶然。內景之中,弟子已窥得一丝端倪,仇怨之深,牵涉之广,远超想像。
弟子此去,必入修罗场,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弟子,要去找全性妖人!”
“全性”二字一出,左若童瞳孔骤然收缩!
此时此刻,他终於意识到,诸葛段的死,恐怕与全性脱不了干係!
可全性从来都是所有名门正派的公敌,如果诸葛衍要向全性寻仇的话,他这个师父主动支持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
等等!
除非,自己这个弟子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支持他!
想到这里,左若童也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诸葛衍。
对此,诸葛衍却仍旧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道,逻辑链条清晰无比。
“弟子身负血仇,此路凶险万分,十死无生。
三一门乃名门正派,是师父您毕生心血所系,亦是眾多同门安身立命之所。”
“若弟子仍是三一门人,无论弟子如何行事,在外人眼中,便是三一门与全性开战!
弟子一人之仇,將裹挟整个师门捲入滔天漩涡!
届时,强敌环伺,暗箭难防,三一门百年基业,恐有倾覆之危!
弟子纵万死,难赎其罪!”
“唯有断绝师门,划清界限。弟子所作所为,无论生死成败,皆与三一门无关。
纵使弟子墮入魔道,身败名裂,亦不会污及师门清誉,牵连同门安危。”
“此乃弟子深思熟虑之结果。为保师门周全,弟子恳请师父……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