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最后四个字让全世界安静了。
金属冶炼。
直立猿在学冶金。
陆诚盯著那四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直以为直立猿需要先学会使用金属工具，再学会製造金属工具，最后才能学会冶炼金属。
但直立猿跳过了中间所有步骤，它们直接奔向金属冶炼。
“它们怎么知道金属是炼出来的？”嘉莉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观察，它们观察了人类的工厂。工厂里的金属零件是成品，但它们看到了工厂的烟囱冒烟，看到了高炉的火光，看到了矿石运进去、金属运出来。它们不一定知道冶炼的化学原理，但它们知道——火加石头等於金属。”
“这就够了？”
“够了。知道结果，反向推导过程，比从零开始快一万倍。”
……
山姆鹰国，怀厄明平原。
伍德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钢铁瞭望塔上，望远镜里是一群霸王龙和一群直立猿。
它们隔著一条铁路对峙。
霸王龙在铁路北侧，十二头，每一头都有十五米高，骨骼强化后的头颅像铸铁的攻城锤。
直立猿在铁路南侧，数量大约三百只，手里攥著磨尖的铁管——从火车残骸里拆下来的。
伍德放下望远镜：“它们要打？”
情报官摇头：“不是打，它们在交换。”
“交换什么？”
望远镜重新举起来。
三百只直立猿整整齐齐蹲在南侧，最前面一排把铁管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三步。
北侧的霸王龙群中走出一头体型稍小的，嘴里叼著一块东西，放在铁路中间，然后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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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恐龙肉。
带血的、新鲜的恐龙肉。
直立猿派出一只，走到铁路中间取走肉。
霸王龙派出一头，走到铁路中间取走铁管。
双方同时后退，没有衝突。
伍德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它们在做交易？”
情报官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
“三天前开始的，直立猿用金属工具交换霸王龙的肉。霸王龙需要金属，我们观察到霸王龙在吞食金属，可能是为了补充骨骼强化所需的矿物质。直立猿需要高蛋白食物，霸王龙肉虽然难吃，但直立猿吃后没有过敏反应……它们建立了跨物种贸易。”
伍德放下望远镜，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直立猿降临第二十一天，不仅完成了內部的社会组织，还和另一个顶级掠食者建立了贸易关係。
它们不是被动的生存者，是主动的玩家。
“它们比我们更適应这个世界。”伍德说。
没有人敢接话。
……
汉斯猫国，黑森林边缘。
威廉国王穿著一双铁皮包底的靴子站在前线。
靴子是三天前特製的。
巨型马陆连皮革都吃，只有铁皮能让它们下不了嘴。
他面前是一片被巨型马陆啃光的森林。
不是比喻，是真的啃光了。
树干、树枝、树叶、树根，全部消失。
地面裸露著黑色的土壤，土壤上爬满了巨型马陆。
它们身体两侧的刺激腺不断渗出墨绿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冒出白色的烟。
“它们把森林吃光了。”威廉国王的声音很平静，“下一步吃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森林吃光了，就是城市。
威廉国王转身对身后的军官说：
“向温拿猴国发报，告诉陆执政。汉斯猫国需要帮助！任何帮助！条件由他开。”
……
太郎狸国，京都。
马萨站在庭院外面，手里拿著陆诚那份关於水龙兽应激反应的文件。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东西。
文件里夹著一行手写的备註：
水龙兽的挖掘方向始终向下，永远不会向上挖。
马萨当初没看懂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水龙兽只往下挖，意味著它们的进化方向是远离地表、远离人类。
而直立猿的一切行为——拆解、观察、学习、模仿。
全部指向同一个目標：取代地表上的人类。
一个向下，一个向上。
一个退让，一个取代。
马萨把文件合上，对身后的山本教授说：“再去一趟温拿猴国。这次带上太郎狸国的诚意。”
山本犹豫了一下：“什么诚意？”
马萨看著庭院里那个用白色石子摆成的“代替人”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太郎狸国愿意將直立猿的全部观察数据无条件共享。並且……如果有一天直立猿开始偽装人类，太郎狸国將第一个向全世界公开所有情报。不是向四大流氓，是向全世界。就像他说的那样。”
……
温拿猴国，执政府。
陆诚面前摆著七封信。
约翰牛国、雅克鸡国、朱赛狼国、太郎狸国、山姆鹰国、汉斯猫国、布尔羚国。
七封信的內容大同小异，措辞不同，但核心意思完全一样——我们需要你。
嘉莉站在他身后：“四大流氓的信昨天就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们？”
“明天。”陆诚把七封信叠在一起，“明天一起见。”
“一起？”
“对！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让他们亲口说出自己国家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当著彼此的面承认——降临日那天，他们全选错了。”
陆诚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中，广场上的水龙兽正在换班。
白班的那批从洞里钻出来，夜班的那批钻进去。
它们的挖掘爪在月光下闪著湿润的光，大獠牙上沾著新鲜的泥土。
其中一只水龙兽挖出了一块石头，叼在嘴里，歪著脑袋看了半天，大概是在判断这块石头能不能吃。
判断结果是不能，吐到一边，继续挖。
“全世界都在看直立猿，但真正让人安心的，是这些只会打洞的丑东西。”嘉莉感慨道。
陆诚没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些水龙兽，突然想起降临日那天，天幕系统上那行冰冷的文字——异域十大危险生物流放到蓝星各国繁衍。
系统把直立猿列为“十大危险生物”之一，但系统从来没有说过直立猿是“最危险”的。
系统只是把它们並列在一起——奇虾、巨型鸚鵡螺、泰雷尔鱼、巨型蜻蜓、巨型马陆、安蒂欧兽、丽齿兽、水龙兽、霸王龙、直立猿。
十种，並列。
所有人都以为直立猿是最安全的，因为看起来最弱。
但系统的排序逻辑从来不是“安全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