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排序逻辑是“危险程度”。
直立猿和其他九种並列，说明在系统眼里，直立猿的危险程度和霸王龙是一样的。
而水龙兽，也和其他九种並列。
陆诚看著窗外那只把石头吐掉继续挖洞的水龙兽，突然笑了一声。
“嘉莉。”
“嗯？”
“系统把水龙兽和霸王龙、直立猿並列在一起，说明在系统眼里，水龙兽的危险程度和它们是一样的。”
嘉莉愣了一下：“可是水龙兽只会打洞。”
“对！但系统认为『只会打洞』这件事，和霸王龙的咬合齿、直立猿的智慧脑，是同一个危险级別。”
嘉莉沉默了。
她看著窗外那些圆滚滚的、懒洋洋的、大獠牙朝天戳著的水龙兽，怎么也无法把它们和“危险”两个字联繫起来。
“也许系统的判断標准不是攻击性。”陆诚说，“也许是別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陆诚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
蓝星历5914年8月，异域生物降临第二十四天。
这天清晨，七国代表抵达温拿猴国。
四大流氓的首相总理全部亲自到场——约翰牛国的大卫、雅克鸡国的乔治、朱赛狼国的维托、太郎狸国的马萨。
山姆鹰国的伍德也来了。
汉斯猫国的威廉国王穿著那双铁皮包底的靴子走进会议室，靴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七国代表围坐在温拿猴国执政府的会议桌前，气氛像葬礼现场。
陆诚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七份损毁报告，这是各国的异域生物第二阶段损毁报告。
他没有看报告，而是在看那七张脸。
大卫的啤酒肚瘪了一圈，眼袋快掉到嘴角。
乔治嘴里叼著没点的雪茄，手指一直在敲桌面。
维托双手交叉抵著下巴，指节捏得发白。
马萨最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像麻木。
伍德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完全不像山姆鹰国总统该有的体面。
威廉国王的铁皮靴子在桌下偶尔磕一下，发出闷响。
布尔羚国的路易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过话。
“各位。”陆诚开口了。
“报告我看完了，总结一下——约翰牛国的泰伍斯河被泰雷尔鱼嚼成了碎片，內河航运停了。雅克鸡国的港口被奇虾撞沉了三百条船，渔业瘫痪。朱赛狼国的航道被巨型鸚鵡螺堵死，商船出不了海。山姆鹰国的铁路被霸王龙和丽齿兽切成了麵条，西部运输线全断了。汉斯猫国的森林被巨型马陆啃光，现在虫子开始啃城市。布尔羚国的直立猿拆了金城所有铜像，昨天开始拆蒸汽磨坊。太郎狸国……马萨首相，你自己说。”
马萨抬起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直立猿在京都建立了十七个部落，每个部落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符號系统、自己的工具储备库。它们不攻击人类，但它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人类——这里以后是它们的地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的国家也选了直立猿。”路易终於开口，声音发苦。
“我排第十，抢到直立猿最后四次机会之一。抢的时候觉得自己运气好，现在……”他苦笑了一声。
“现在布尔羚国的直立猿拆完了金城，开始拆矿山。它们把铁矿拆成矿石、铁锭、铁渣，分门別类码在山脚下。我问我的矿业大臣它们在干什么，他告诉我——它们在学选矿，直立猿在我的国家学选矿。”
路易说完，没有人接话。
因为每一个选了直立猿的国家，都在经歷同样的事。
不是被攻击，是被学习。
直立猿不抢粮食，不袭击人类，不破坏建筑——它们只是看，然后学，然后模仿，然后超越。
这种无声的取代比任何攻击都让人窒息。
“陆执政。”大卫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你当初为什么不选直立猿？”
陆诚靠在椅背上：
“降临日那天，天幕系统给了六十秒选择时间。六十秒內，我做了三件事——看直立猿的標籤，看其他九种的標籤，做对比。直立猿的標籤是智慧脑，其他九种全是器官特化。我当时就想，一个把进化点数全点在大脑上的物种，怎么可能弱？”
大卫沉默了。
“你们选直立猿的逻辑是什么？”陆诚问。
“因为它看起来人畜无害？因为它手里只攥著一根树枝？因为其他生物长著獠牙和利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各位，自然界里最危险的生物从来不是獠牙最长的那个，是脑子最大的那个。这个道理，蓝星上的狼和羊都知道，你们不知道？”
四大流氓的代表脸色铁青，但没有一个人反驳。
因为无法反驳。
降临日那天，他们用实力抢到了优先选择权，然后不约而同选了直立猿。
没有人逼他们，是他们自己选的。
唯有汉斯猫国和山姆鹰国，因为阴差阳错，侥倖扳回一局。
陆诚环视四周，隨后直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沉默的话。
“各位，你们的国家正在被异域生物拆掉，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系统为什么要把十种生物一起投放？”
没有人知道。
陆诚走到台前，拉开幕布，露出后面的黑板。
黑板上画著十种异域生物的名称，九种之间连著密密麻麻的线，只有水龙兽单独放在角落。
“前九种负责破坏基础设施，直立猿负责学习人类文明。它们是一整套，破坏者加继承者。系统不是在投放十种独立的生物，是在执行一整套文明替换方案。”
陆诚的手指落在水龙兽上。
“只有水龙兽不在这个方案里，水龙兽的进化方向是挖掘爪，向下挖，远离地表，不参与破坏也不参与继承，它是十种生物里唯一的例外。”
他转过身，看著七国代表。
“降临日那天，你们抢著选直立猿，因为觉得它最安全。但你们选的是系统文明替换方案的核心，而水龙兽——”
陆诚指向窗外广场上那些正翻著肚皮晒太阳的丑东西。
“或许是系统方案里唯一的漏洞。”
七国代表纷纷精神一振，混浊的目光都亮了几分。
有人正欲开口询问，这时嘉莉推门进来，在陆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陆诚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各位，有件事需要通知你们一下，你们的国民开始醒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