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儿媳妇要跑怎么办?
周六上午,日光和煦。
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云山棲”,一个主打“富贵晚年”的高端楼盘。
这里闹中取静,依山傍水,处处透著精心打理的雅致。
吴非搀扶甦醒下车。她妆容清淡,著一袭丝质泡泡袖吊带公主裙。
露出纤巧的肩颈与手臂,给人一种纯欲初恋、別致惊艷的感觉,宛若一幅工笔描绘的骨相美人图。
眼波流转如秋水,瓷白肌肤在阳光下泛著秘釉般的光泽。
她右手轻挽甦醒,左手提著层叠裙摆,语態亲昵:“爸,这地方是我反覆筛选过的。您为家里操劳一辈子,退休后还二次创业,我想来想去,只有这里最配您。”
如此性感又如此亲密的组合,让一旁的售楼小姐几乎看呆,介绍起容积率、
绿化率时,都有些词不达意。
吴非便接过话头,用更诱人的方式翻译:“爸,您看那边的人工湖,早晨散步空气特別好。那边还规划了一片有机农场,业主可以认领一块地,种些自己喜欢的瓜果蔬菜————”
每一处设计,都被她巧妙地与一个安寧富足的晚年愿景相连。
步入样板间,开阔的视野將整片山谷景色尽收眼底。
沉稳的中式格调,尤其那间宽书房,儼然是为老企业家量身定製。
吴非並不急於介绍格局,而是引著甦醒走向阳台。
“爸,这阳台是与隔壁共享的,我们就住旁边的小套间。您想清静时自得其乐,想热闹了,隨时过来一起吃饭,很方便照顾。”
她刻意描绘出一个封闭而排他的未来图景,一个只属於他们一家人的世界。
这份设想確周全,甦醒白天可以享用儿媳准备的家常饭菜,夜里照常跟小姑娘谈情说爱。彼此照应,又互不打扰。
看房结束,於休息区品茶时,吴非进入了最关键环节。
她挥退售楼小姐,亲自为甦醒斟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爸,我知道您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也不缺住处。您缺的,是一份实实在在、守在身边的保障。”
她轻轻握住甦醒的手,目光恳切,甚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和明哲都商量好了,往后我们就在这儿定居,哪儿也不去了。您的晚年,交给我们。无论是端茶递水,还是床前侍奉,我们一定守在您身边,体体面面、风风光光地为您操办一切,绝不让您感到孤单。”
“养老送终”是最能触动中国老人心弦的词,她只字未提,却字字句句敲打在这个点上。
她承诺的不仅是“养老”,更是国人最看重的“送终”,是生命终章时的体面与陪伴。
自始至终,吴非未提一个“钱”字,也未论及“家產”。
她只是在描摹长子长媳的陪伴、孙辈绕膝的欢笑、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生命最终的尊严图景。
而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昂贵的价码。
她正用情感与未来的服务,对甦醒的財富,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温情预售。
甦醒沉默地看著眼前这位“孝顺”得无可挑剔的大儿媳妇,心中澄明如镜。
即便他內核是个年轻人,深知这是一个温柔的陷阱,但那陷阱中的诱饵,却让他难以拒绝。
“就定这里吧——分期付款,倒也不算贵。”
“都听您的。”吴非柔声应下。
她深知,这位老年创业、將企业做大做强的公公,绝非轻易可以糊弄之人。
唯有拿出真心实意的侍奉,才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贏家。
劳斯莱斯在返程路上平稳行驶,甦醒从怀中掏出手机,看到苏明玉发来的照片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吴非用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下意识將他的手臂挽得更紧,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快意。
“喂,明玉,你想要什么条件?”
“爸——我不是那种人。照片,我也发给朱丽了!”
苏明玉说完便掛断电话,脸色难看至极。因小助理被渣,她绝不会让苏明成好过。
而且,一旦朱丽陷入婚姻危机,审计工作即便不停摆,也必然会出现可乘之机。
甦醒无心深究,立刻拨通朱丽的电话。
“丽丽——”
“爸,明成婚內出轨,我要跟他离婚。”朱丽罕见地没有哭泣,语气冷静得可怕。
“那个混帐东西,我马上回去教训他,你能不能別衝动?”
甦醒的语气带著明显的紧张,要是儿媳妇就此离婚,那系统任务岂不是————
“就因为这个,你要跟我离婚?”电话里传来苏明成激动的声音,紧接著电话被掛断。
客厅里,朱丽没有理会被打落的手机,微昂著头,目光冷冽。
苏明成咆哮道:“你知道苏明玉对我做过什么侮辱人格的事?还差点把我送进监狱。你呢?整天就知道大手大脚花钱,买衣服买包,只顾著你的公主生活,现在还要跟我装受害者!”
“我花钱?”朱丽凑近一步爭论:“我花的那些钱是我自己挣的,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除了啃老,乾的都是什么事?对亲妹妹下死手,婚內出轨,玷污人家小姑娘清白,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我啃老?”苏明成冷笑,“我不啃老,能给你买名牌包名牌表吗?你享受著好处,还要装清高,又当又立,我真是受够了!”
“苏明成!”朱丽气得浑身发抖,“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个没断奶的熊孩子!”
“你放屁!”
失去理智的苏明成猛地抬手,清脆的耳光在客厅里迴荡。
朱丽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丈夫。这一巴掌,至少在这一刻,彻底打碎了她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丝留恋。
“好,我滚。”
朱出奇地平静,转身走进臥室,开始收拾行李。
在她身后,苏明成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意识到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婚姻,但绝不后悔。
另一边,劳斯莱斯车里。
甦醒握著手机,脸色铁青,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苏明成的混帐行径远超他的想像,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朱丽那彻底死心的语气。
倘若儿媳妇撂挑子,那他很可能变成无用的老头。
“爸!”一声轻柔的呼唤拉回他的思绪。
吴非侧身贴近,温热的手指轻轻搭上紧攥的拳头,力道適中地揉按著手背上绷起的青筋。
“您先別动气,当心身体。”
接著,从保温杯里倒出温热的花茶,递到甦醒手中。
吴非並不急於谈论是非,而是柔声说道:“爸,您喝口水,顺一顺。事情已经发生,火气大易伤身,我们得保重自己,才能处理好后续,不是吗?”
见公公脸色稍缓,抿了口水,吴非伸手摩挲著后背,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虑与体贴。
“明成这次,真是太不应该了。无论如何,动手打人就是大错特错,尤其丽丽还是个女孩子,心里该多委屈,多害怕呀。”
紧接著,话锋微妙一转,点明要害。
“不过丽丽正在气头上,您若是此刻急匆匆赶回去,当面训斥明成,恐怕只会让丽丽更难受。倒像是我们全家合起伙来,逼她忍下这份委屈似的。”
她观察著公公的神色,继续温言细语,提出建设性意见。
“爸,您看这样好不好?不如我先替您去看看丽丽,女人之间总好说话些。
听听她的委屈,也好好劝劝她。无论如何,苏家的媳妇受了欺负,我们得先拿出態度来。”
“你的这份好意,爸心领了。审计正到关键时候,你若真想帮爸,就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甦醒长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想再有任何交流。
吴非心神领会,默默陪伴著。
夕阳西下,劳斯莱斯进入地下车库。
甦醒独自走进电梯,將吴非那句“爸,您好好休息”关在门外。
此刻,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无论是程含香那样体贴的保姆,还是钱妙竹那般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他径直走向二楼书房,没有开主灯,只是拧亮了书桌上那盏復古的黄铜檯灯。
光晕如一枚温暖的茧,將他包裹其中,也將喧囂的世界隔绝在外。
手机屏幕亮起,一张来自钱妙竹颇具风情的自拍。若是平日,他或许还有心情周旋一二。
但现在,他只是轻轻滑动,將手机关机。
世界终於彻底安静了!
“保卫儿媳妇————”甦醒在心里默念著这个系统任务,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统子啊,你终究只是个程序。你只知道绑定目標,却算不出人心会变,关係会断。”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朱丽——————
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儿媳妇带著羞涩与拘谨,恭恭敬敬地叫他“爸”;
想起她渐渐会撒娇,偶尔耍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机,却总不忘无微不至的关怀;
想起她在眾诚审计会议上被苏明玉牺牲时,那梨花带雨又倔强不屈的模样;
更想起刚才电话里,她那冰冷死寂、不带一丝生气的声音————
“苏明成这个混帐!”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甦醒握紧拳头,重重砸在桌面。
这不单单是对儿子不成器的愤怒,更是对美好事物被亲手摧毁的痛惜。
甦醒的心痛,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复杂。不再仅仅关乎任务可能失败的焦虑,更是一种深沉的、属於人的情感。
“去你的系统任务!”甦醒低吼出声。
“难道为了老当益壮这个增益技能,我就要牺牲朱丽?让她忍辱负重继续跟著那个混帐过日子?”
“或者被外面那群豺狼啃噬?”
“她真心实意地叫我一声爸,敬我信我包容我。这份真情,是再多金钱也换不来的————”
“可是,我真要为此赌上自己的健康吗?”
无私与自私在心中激烈交锋,让甦醒既痛恨自己的犹豫,又为这突如其来的“高尚”感到可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用利益和道德绑架朱丽,让她继续做苏家的儿媳妇。
但心底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或许是那所剩无几的感性,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一个男人对承诺与情义的坚守。
终於,甦醒重新拿起手机,忽略掉那些鶯鶯燕燕的消息,找到朱丽的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坚定地敲下一行字。
【丽丽,苏家对不起你。別怕,爸永远站在你这边。】
发送!
这一刻,甦醒感觉自己的內心从未如此充实而坚定。他完成了从被系统驱使,到听从內心召唤的蜕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