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至於枪,没门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陈实盯著刘干事那双眼睛看了足足三秒钟,才轻轻地问了一句:“那老南沟那片地,到底算不算安全?”
    刘干事没想到陈实会这么直接,直接问这个问题,一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陈实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触到了对方的痛点。如果真的安全,公社没理由暂缓分地;如果不安全,那么公社在之前的记录里就撒了谎。
    他把目光移向谷成。这个公安在听到“安全”两个字时,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手里的菸捲差点掉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才。
    陈实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刘干事啥意思,我明白了,咱们私底下说,要我不往外闹,可以。但陈家不能白吃这个亏。”
    刘干事把烟放到嘴边,和谷成对视了一眼。
    “条件,你说。”刘干事把烟雾缓缓吐出来,语气像是在商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老南沟的旧响,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旧响不是我家留的,也不是靠山屯埋的。当年往上报过的,公社没下来处理,现在炸死人了,这锅不该由靠山屯的任何一个人背。”
    “是由公社派人下来,大规模的重新排查一下,还是两位在大队留个底儿,以后不管出不出事,只要有这个底儿在,责任就不在靠山屯。”
    刘干事眼神一厉,他习惯了基层干部的模糊处理,但陈实这是在要求“白纸黑字”。
    在公职人员看来,留底就意味著把责任钉死在自己头上,这小子头个条件就给自己挖坑,留或者不留底,对於他俩来说,这差事办的都不算討好。
    “先说第二个。”
    “第二,我姐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政策范围之內的,咱们这边不能卡,还有一点,两个孩子跟娘姓。”
    谷成在旁边嗤了一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显然觉得这些在权力面前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赵德发说:“秀兰是咱靠山屯的人,她爹陈满仓给屯里盖过屋、救过人。现在她男人死了,娘几个过日子,屯里不会让她们饿著。”
    “粮食按人口分。”刘干事说。
    “那就按人口分。”陈实接得很紧,“按她自己的户,不算在她男人头上。”
    刘干事抿了抿嘴。
    这话里有话。
    韩长贵那个烂人,活著的时候白吃陈家的粮,死了以后名下的房子、地、口粮关係,或许还有一堆不为人所知的债务,到底怎么算,一直没个说法。
    陈实是在说:韩长贵的烂帐,別算在我姐头上。
    刘干事慢慢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
    水不热了,他抿了一口,又放下,“还有吗?”
    “第三,我要进山。”
    屋里的气氛瞬间愣了下来。
    在那个年代,进山只要是不在记录上的,那就是偷偷摸摸,最容易被扣上“投机倒把”或者“破坏林產”的帽子。
    “我不能天天像个贼一样躲著走。”陈实盯著刘干事,“公社得给我开个『护屯巡山』的证明,要备案的。只要不砍活树,我在山里走,没人能拦我。”
    刘干事眉头皱了起来,“巡山证明?你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凭什么拿这个权?”
    “你不管。”陈实没管对方的反应,继续提自己的要求,“进山的话,我要持枪证”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要求。在农村,枪意味著绝对的威慑力。
    “最后一样。”陈实补充道,“靠山屯离收购站远,我以后帮屯里把山货送到站上,大队给开介绍信。不管是皮子还是药材,只要是正经货,別一口一个『投机倒把』。”
    刘干事冷笑一声,“你胃口不小。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是在给你机会,不是在跟你做买卖。”
    陈实没反驳他,这时候开口,就是在降低自己的筹码。
    这种气氛下,赵德发先忍不住了,在一旁帮腔,“刘干事,实子是满仓的儿子,確实懂山。现在屯里年轻后生没几个敢钻深林的,让他给看门,对大队也有好处,省得以后出事了,咱们没个懂行的人去搜。”
    赵德发这话,是给了刘干事一个台阶。
    刘干事盯著陈实看了很久,最后瞪了谷成一眼。
    最后,他冷哼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废纸,用钢笔快速写了几个字,用力地甩在桌面上,“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你前三条。至於枪,没门。”
    说完俩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关於这个结果,陈实说不上满意或者不满意,是公社想息事寧人,主动找上门来的。
    陈实只是把对方想要的东西,换成了自己要的东西。
    赵德发把指头上的炭灰往裤子上蹭了蹭。
    他看著眼前的陈实。
    前几天还站在雪里不敢往前凑的少年,现在坐在桌边,一条条跟公社谈条件。
    “回去了。”陈实站起来,“家里还等著。”
    “嗯。”
    陈实走到门口。
    赵德发在背后说了一句:“你爹要是知道,你把他当年报过的旧响这事接过来,留了纸......”
    他没说完。
    陈实在门口停了片刻,推门出去了。
    李成靠在大队屋外头的墙上,刚才他气不过,跑出来透气,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怕自己怀了陈实的事儿,现在看见陈实出来,把布包往胳膊底下一夹。
    “都谈妥了?”
    “谈了一部分。”
    陈实扬了扬手中的纸。
    他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拿不到枪是正常的。但只要拿到了“合法进山”的入场券,这场仗,他就不算输。
    “能张嘴谈的,都张嘴了。”陈实说,“剩下不能张嘴的,得靠別的。”
    李成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说:“刘干事和谷成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像吃亏,也不像占便宜。”
    “那就对了。”
    黄耳在暗处猛地窜了出来,一个灵活的跳跃,蹭在陈实的裤腿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陈实蹲下身,大手在老狗的头顶重重揉了两把,开心的笑了笑。
    回到家,陈秀兰在门口等著,眼神里满是担忧。
    “咋样?”
    陈实把纸条揣进內兜,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丫丫的头。
    “以后进山不用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