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官兵非常有耐心。
敲锣打鼓,將韩胤及其隨从,一路驱赶至淮水北岸。
足足耗费七天时间。
沿路之上,吸引了无数老百姓的目光。
韩胤羞愤欲死。
待被扔上一艘小船,漂至淮水中央之时,他望著自己身上粉红色的衣裙以及满身的棒伤,心中突然一悲,纵身便要跳入激流。
幸好隨从们反应够及时,一把將他抱住,这才救了他一命。
“让我死吧!”韩胤掩面大哭,“我还有何顏面,再见淮南同僚!”
隨从们能怎么办?
劝唄!
话是开心锁。
安慰之词,说了一箩筐。
韩胤终於平静下来。
其中一个隨从很有眼力,招呼眾人,要把他身上的女服脱下,好把从自己身上脱下的男装给他换上。
堂堂淮南重臣,穿著女人的衣服回营,岂不要被人笑死!
哪知道,刚脱到一半,就听韩胤大喝一声:
“都住手!
別脱了!”
眾人嚇得一哆嗦,双手停在半空,不知道如何是好。
“哈哈哈......”
韩胤一阵大笑,豁然站起:
“都別脱了!
我就要穿著这身女服去见袁公!
我要让袁公亲眼看看,那鲁肃是如何羞辱我的!
脱了这身衣裙,我遭受的这般奇耻大辱,谁还能知道?!”
说著,他还將已经脱掉的半截衣裙重新穿好,又把头上的珠釵摆弄整齐,像是一朝悟道的隱士一般,兴奋异常:
“羞辱我,就是羞辱袁公!
袁公但凡还要点脸面,必倾淮南之兵,踏平下邳,將那鲁肃碎尸万段!”
说罢,他又狂笑一阵,拍拍那个已经脱掉身上衣服的隨从:
“待我见过袁公之后,你將我这套衣裙洗晒乾净。
可千万別弄坏了!
一旦捉住鲁肃,我就亲手给他穿上!
让他也尝尝被人羞辱是什么滋味!”
......
怀著这种多少有些变態的想法,韩胤踏入钟离地界。
大彻大悟的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毫不在意营中將士的目光。
走起路来,裙裾飞扬。
步履过处,带动烟尘裊裊。
鬨笑之声,此起彼伏,他充耳不闻。
指头点脚,层见叠出,他视而不见。
就这么大摇大摆,穿过数座军营,直奔袁术军帐。
甫一入內,他立刻变换姿態,扑通一声,跪拜於地,双手握掌成拳,砸得青石地面咚咚直响,肩头剧烈抖动,嚎啕大哭:
“君侯!
卑职回来了!
卑职受尽屈辱,回来了!”
袁术早就收到消息了。
起初他还不信。
这会儿眼见韩胤一身粉红色衣裙,甚是滑稽,他又气又笑: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卑职当然要说!
还要详细的说,一字一句的说!”
韩胤可算是找到哭诉的对象了,昂起头,看著袁术,双目赤红,泪水不断从眼眶崩落:
“袁公吶!
卑职带著你的招降诚意前去下邳,礼数周全,不曾有半点鲁莽之处!
谁曾想,这事从头到尾,都是那鲁肃设下的圈套啊!”
“圈套?”袁术没好气道,“什么圈套?”
“那鲁肃竖子,根本没有半点降意!”
韩胤抽著鼻涕,咬著牙关,边哭边诉:
“他从一开始,就存心要欺骗君侯,戏耍你啊!
卑职刚入徐州牧府,他就命人把我五花大绑,蛮横无理,根本不讲一点礼节!
我刚要分辩,他又让人用破布把我嘴巴死死堵住,不让我一字出口!
若是真心归降,岂能做出这般无礼之举?!
这还不算!
他还当著卑职的面,指使徐州文武,肆意辱骂君侯!
卑职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憋屈啊!”
“一帮竖子,竟敢如此无礼!”袁术勃然大怒,“他们都是如何骂我的?”
“简雍骂你不遵大汉法度,野蛮侵凌徐州,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
还骂你缺仁缺德,连扬州刺史的官位都是从別人手中抢夺过来的,早晚死无全尸!”
韩胤等得就是这一刻,急忙添油加醋道:
“他还骂你是无胆匪类,不敢攻打徐州。
要是你敢去,他就挖个坑,把你埋了!
还只埋半截,头朝下,身子朝上的那种!”
“竖子可恶!”袁术气得浑身发抖,“他真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
韩胤见成功激怒了袁术,心中大喜,抹了一把鼻涕,抖擞精神,继续道:
“这才哪到哪?
接下来骂你的是陈应!”
“等等!”袁术吼道,“来找我请降的陈松,不就是陈应派来的吗?他为何也来骂我?”
“假的!
都是假的!”
韩胤大叫:
“这兄弟二人和鲁肃是一伙的!
他们就是利用君侯对下邳陈家的信任,欺骗你,戏耍你,嘲弄你啊!”
“气死我也!”袁术一脚踹翻桌案,“陈应又是如何骂我的?”
“他骂你不敢跟鲁肃正面交锋,只敢派人暗中搞刺杀。
搞刺杀还没搞成,纯纯是个废物!
骂你是阴毒小人,是鸡鸣狗盗之徒!
又骂你是茅厕中的蛆虫,是臭水沟里的蚊蝇!
还骂你不配和鲁肃交手,你要是敢去下邳,他就用张闓行刺鲁肃的那把钢剑,砍下你的狗头!”
“此獠该死!”袁术一脚踏在倾倒的桌案上,瞪著韩胤,“还有谁骂我?”
“下一个骂你的,你绝对想不到!”韩胤故意卖个关子。
“是谁?!快说!”袁术嘶吼道。
“是张闓那个小人!”
韩胤被张闓抽过两巴掌,恨得咬牙切齿,立即拱火道:
“张闓骂你擅自悔婚,把女儿改嫁黄猗,是不讲信义的卑劣小人!
还骂你见利忘义,跟三姓家奴吕布一个德性,连村口的老叟都不如!
更可恨的,他还打了卑职两巴掌!
还说我是你的使臣,打我就等於打你。
第一掌,是打你自食其言,说话当放屁!
第二掌,是打你薄情寡义,见死而不救!”
“竖子安敢如此!”袁术气得身子一趔趄,踏在案上的右脚差点滑落。
“还有呢!”
韩胤大吼:
“张闓刚骂完,吕布又开骂了!”
“无耻之徒!”袁术恶狠狠道,“吕布何德何能,敢开口骂我?!”
“你听我说啊!”
韩胤揩掉嘴角白沫,高声道:
“吕布骂你身为盟友,竟擅自收留他手下的叛徒陈宫等人,是不义之恶贼!
是无道之逆匪!
人人得而诛之!
还骂你五行缺德,阴阳不调!
根本不用鲁肃动手,早晚天降灾异,一雷把你劈死!”
“吕布老贼!吾誓杀汝!”
袁术怒撞胸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憋死,喘息良久,才顺过这口气来,嘆道:
“鲁肃虽然可恨,却是个忠厚人啊!
起码不似汝口中这些匹夫,恶言伤人!”
“啊?!”
韩胤惊叫一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顿首於地,大哭道:
“君侯!
那鲁肃不是不骂,是卑职还没说到此人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