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匹夫,狡诈至极!
专等他人骂完,他才大放厥词!
此贼不开口便罢,一开口,便將君侯骂得分文不值,贱如猪狗!”
韩胤伏地大哭,磕头带响:
“他骂你残暴胜董卓,骄淫迈梁冀!
是侵蚀淮南民脂民膏的一大蛀虫!
是到处煽风点火,扰乱天下的一大祸害!
他还骂你混淆忠奸,冤杀纪灵家眷,是再世之赵高,诈尸之石显!
又骂你私造仪驾,行止狂悖,是篡汉之逆贼,社稷之大蠹!
纵不自毙,雷必殛之!”
“凶竖找死!”袁术气得暴跳如雷,“称帝一事,只有你和杨弘等少数几人知晓,鲁肃是如何知道的?”
“不知道啊!”韩胤双手一摊,“反正他已在徐州各县大肆宣扬,说你要篡汉称帝,连日期都说出来了,就是明年年初!”
“可恨!可恨!”袁术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我若不能手刃此贼,死不瞑目!”
“还没完呢!”
韩胤一心想要借袁术之手报仇雪耻,继续火上浇油:
“鲁肃又吹捧刘备,把他说成一朵花儿相似!
仁义感动天!
道德暖化地!
又夸他是当世之周公,徐州之尧舜!
反將君侯比作殷商之飞廉,鲁国之庆父!
一赞一贬,君侯更加卑劣如鬼魅,再难得见天光了!”
“別说了!”袁术气堵咽喉,脸都憋紫了,一屁股坐倒在地,“別说了!“
“不!
我要说!”
韩胤还没有看到袁术的实际行动,哪肯就此罢休,接著煽风点火:
“鲁肃还骂你是坐井观天的绿皮虾蟆,不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哪个都远胜於你!
骂你空有四世三公的名头,实则破烂腐朽,如冢中枯骨一般,一捏即碎!
他还大言不惭,说你空有几十万大军,却有兵无胆,有头无脑,根本不敢进攻下邳。
说你要是敢打下邳,他便和徐州士民一道,立刻化作百万虎狼,把你这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虫,一口一口吃了!
吃了再吐!
吐了再吃!
君侯啊!
你听听!
听听他有多狠!”
说到这,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四周太安静了!
刚才袁术还气得直哼哼呢。
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他一直闷头哭诉,这会儿赶紧抬头观看,只见袁术不知何时,已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双腿不时抽搐一下。
显是气得晕了过去。
韩胤嚇得一哆嗦。
这要是把袁术气死了,他可怎么向其他人交代!
“快来人!”他赶紧大喊一声,“袁公晕倒了!”
帐外卫士听到喊声,急忙衝进帐內。
眾人七手八脚,拍前心的拍前心,捶后背的捶后背,忙活了好一阵,袁术才甦醒过来。
“君侯你消消气!”
韩胤见他没事了,支走卫士,倒了碗水,递到他手中:
“卑职当时听鲁肃胡乱喝骂,也是气得浑身抖如筛糠!
差点吐血而死!
但卑职挺过来了!
理由无他!
卑职是你亲手提拔的近臣,是代表淮南出使敌州的亲信!
卑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乎君侯顏面!
岂能被小人的譫言妄语乱了心神,露出丑態?!”
“你做得好!”袁术抿了两口水,稍微缓过点气来,“我淮南臣子,就该如此!”
“奈何鲁肃贼子,歹毒至极!”
韩胤话锋一转,又换成哭腔,指著身上的粉红色衣裙,继续攛掇袁术:
“他见卑职面对谩骂和威胁,始终神色不改,凛然不惧,顿时恼羞成怒!
非但骂臣是蛊惑君侯的奸臣,还把臣比作嚼舌的恶妇!
说臣不配当个文人君子!
命人当眾剥去臣的衣冠,逼臣插釵穿裙,涂唇抹脸,扮作妇人!
供徐州文武调笑取乐!”
说到这,他以拳击胸,慟哭哀嚎:
“卑职当时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当场!
卑职少时便读圣贤之书,极重名节,寧死也不愿受此侮辱!
可卑职心里清楚!
卑职不能死!
卑职要是死在下邳,谁来告诉君侯,那鲁肃有多狂妄!有多卑鄙!
卑职只能打碎牙,和血往肚子里吞!
暂且忍下这奇耻大辱,硬生生受著!
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为了能活著回来,亲口稟报君侯!
使君侯知我韩胤虽有辱使命,却不负君侯信託之重!”
“委屈你了!”袁术听罢,莫名有些感动,撩起衣袖,替他擦乾眼泪,“能有你这样的忠臣辅佐,乃吾之幸也!”
“可是做完这一切,鲁肃匹夫还不肯罢休!”
韩胤继续推波助澜:
“他又故意命甲士將卑职乱棒打出徐州!
一路上,卑职被那些兵子推推搡搡,打来骂去,受尽折磨!
为了羞辱卑职,他们还沿路敲锣聚眾,吸引乡野百姓前来观看。
卑职堂堂一淮南使臣,竟如玩物一般,遭人围观,简直丟尽脸面!
君侯啊!
他们不是羞辱卑职一人!
他们这是明目张胆地羞辱你啊!”
说罢,他抬手自指,泣不成声:
“君侯请看!
卑职这脸、这手臂、这大腿,都被棍棒打青打紫了啊!”
接著,他又用手指著自己的屁股,嚎道:
“你看看,还有这里,都快打烂糊了啊!
他们哪里是打卑职的臀部!
他们是存心要打你的脸啊!”
“够了!”袁术被他这么一顿撩拨,无名大火又窜了上来,“不必再言!”
“不够!”
韩胤继续鼓譟道:
“君侯今天就是要责罚卑职,卑职也要把一肚子委屈说完!
那鲁肃仗著会一点阴谋诡计,目中无人,狂妄滔天!
根本不把君侯放在眼里!
根本不把我淮南几十万大军放在心上!
卑职此番受此大辱,已是肝肠寸断!
卑职无能!
卑职愧对陛下!
可卑职拼死也要恳请君侯,兵发下邳吧!
立刻!
马上!
片刻也不能再等了!
鲁肃不除,天下必谓君侯如黄口小儿一般软弱可欺!
大耻不雪,淮南数十万將士將永世不能抬头做人!
有此二者,君侯日后何以號令淮南,称霸天下?!”
“嘭!”
袁术听罢,猛地一拳砸在倾倒的案脚之上,震得地面一颤。
韩胤的话,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素来高傲的心头之上。
他豁然起身,目光扫过韩胤身上那凌乱的釵环,粉红的衣裙,以及糊满鼻涕眼泪的一张脸,猛然弯腰,一把將他拽起,低吼道:
“鲁肃跳梁,吾当灭之!
去!
传我军令,让眾將来此议事!
我倒要看看,那鲁肃的如簧之舌,能不能挡得住我几十万雄师!”
“唯!”
韩胤如愿以偿,心中大喜,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事,遂解下身上包袱,双手奉上:
“这是鲁肃送给你的礼物,请君侯过目!”
“中藏何物?”袁术一愣,暗道,这鲁肃搞得什么名堂,骂我的是他,送礼物的也是他,真是莫名其妙。
“君侯打开,一看便知。”韩胤说著,拱手告辞。
袁术一头雾水,拆开包袱后,一套水绿色女子衣裙赫然映入眼帘。
他当即明白了鲁肃的用意,怒极反笑。
“哈哈哈!”
“哈哈哈!”
......
笑的歇斯底里,笑的让人发毛。
“韩胤!你给我站住!”
袁术陡然收敛笑容,扯过衣裙,一把摔到地上,一边用脚狠狠碾踩,一边目露凶光:
“不用再议了!
传我军令,明日发兵!
这一次,我要让下邳血流成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