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朕这里不需要你们慈悲普渡
慈慧活著有许多好处。
比如说,这次將他扣下,借著这把柄,谢苍荣可以向禪宗敲诈,交换到大夏需要的东西。
比如说,撬开他的嘴,想办法得到他脑子里的知识。
比如说,不会在明面上交恶禪宗。
总之,好处很多。
只是——谢苍荣偏偏不想。
这些利益之爭可以放到以后。
如他所说,他已经受够繁文縟节,受够这些小动作。
他的大夏是小国么?
需要在仙宗的夹缝之中求生存?
被人打一巴掌还要赔笑脸。
他总是在笑,以至於让人认为,他即便是挨了打也不会还手。
萧正也只是试探罢了,而这和尚竟然真敢对他施术诱导。
现在这个节点,他需要一个人死在这里。
一个强大的修士,陨落在大夏。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需要告诉別人,在大夏也是会死人的。
挑战他可以,但是这都有成本。慈慧向他动手了,那么就该承受代价。
他现在要加速让仙门正视大夏这个过程。
眾目睽睽之中,谢苍荣面色如常,看著慈慧的尸体,好似做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慈慧死了,这样的大神通者身上肯定有些好东西。
他隨手一招,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珠缓缓飘来。
碧空珠。
老朋友了!
上一次庇护著萧正一行人,这一次又带著慈慧渡海。即便是萧正没有明言,但是依据对方的动作和情报来判断,这碧空珠至少也是有著千万里之外传讯之用。
上次没把这玩意儿薅到手,这次又给送来了。
谢苍荣静静地端详著宝珠,仿佛是能窥探其內里一般:“和尚,此事由你们而起,朕自当有处决慈慧的权力,认不认?”
“你们那一套定义善恶之论自己说说得了,莫让朕再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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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若来,就带著诚意,莫要耍这些手段了。”
“如若要战,也尽可来一试。”
“朕这里是是非恶海也好,人间圣地也罢,与你们无关,不需要你们慈悲普渡————”
说罢,手中的碧空宝珠颤了颤,顷刻间从內部布满裂纹,那温润祥和之光也隨之暗淡下去。
“砰!”
最后竟是砰的碎裂开来,化作了一滩金色血水,自谢苍荣的掌中缓缓滴落。
製造法宝的本事他现在暂时还没有,但是摧毁法宝的本事他可有的是。
如同上次摧毁冲云舟一般,从內部將整个法宝崩解。
好东西確实是有研究价值,但是他不喜欢被人盯著看。
白象洲,无相禪宗,华兰宝塔。
老僧端坐於莲台,面朝诸天金佛,枯瘦手指捻动乌木佛珠,古老梵唱低回流转,牵引著殿內浩瀚愿力,如星河盘旋。
忽而,他浑身一震,猛然间睁开眼睛。
手中佛珠————“啪嗒”一声,线断珠崩!乌木圆珠滚落一地!
“砰!”
其中一只眼球竟然完全破裂开来,金色的鲜血从空洞的眼眶之中流淌。
老僧微微垂眸,面色沉著,看不出喜怒。
“朕这里不需要你们慈悲普渡————”
年轻君王张扬的叱喝在耳边迴荡。
他仅存的一只眼睛微微低垂,悠悠长嘆一声:“善哉————善哉————”
一切都太快了。
斩立决便是斩立决。
谢苍荣竟然一改处置石屿的態度,不怕得罪禪宗,也没有任何利益交换的考量。乾脆將慈慧斩杀了,完全不留半点余地。
八境禪修,凝聚法身佛像,看破虚妄的大能力者,竟然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量,那一身法术神通都没有施展,便被按下了,连佛性本觉都无法逃脱,涅槃的机会都没有。
那君主果真可以引动天地之力,大夏比想像之中要强大,那君主分明就是知道他有强大的力量,並且还有办法控制。
萧正的猜想是错的。
只是————禪宗为了得到这些消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远处钟鼎摇摆,发出阵阵咚咚”声响。
一时间,无相禪宗所有僧眾浑身一震,看向了华兰宝塔正中,双手合十礼拜,满面悲悯,甚至有人流出泪来:“阿弥陀佛。”
佛门大神通者,慈慧尊者,魂归极乐。
谢苍荣亲手杀人了。
杀的还是个渡海而来,看上去就不简单的修士。
一时间,新丰盛会上欢快的氛围被打破。
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谢苍荣和顏悦色的久了,以至於让许多人都忘了,他是终结乱世,一统天下的君主。
他是杀出来的。
从来就不缺果断和狠厉。
虽说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楚状况,但是根据谢苍荣的话来判断,该是这个看上去神通广大的修士向他挑衅了。
谢苍荣向齐修问罪,隨后怒而杀之。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眾面前展示底牌力量。
修士的境界概念许多人並不清楚,但他们可以感受到那慈慧很强。而斩杀了慈慧的谢苍荣,更强。
这股力量令人安心,同时也足够震慑一些因修炼诱惑而本心鬆动之人。
谢苍荣有资本审判任何人。
而在这其中,最受震撼的便是陆俊峰了,他整个人都麻了。
木木地看著那位君王,浑身汗毛竖立,腿脚发软,回想起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与谢苍荣的对话和算计,只觉自己在鬼门关中走过了一遭。
他知道谢苍荣或许有著特別的力量,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强大至此。
无相禪宗的慈慧尊者,那是比他的师父萧正真人都要强上一级的存在,曾以禪宗降魔之大宏愿入世,盪尽三千魔,度化白象大妖镇守山门。
当年也是一佛慧天才,神通伟力不可名状,乃是白象洲一等一的尊者。
然而今日落到了谢苍荣的手里,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如此轻易便被斩杀,乃至於佛性本觉都被湮灭。
这等大神通者的陨落,在仙魔四洲都是轰轰烈烈的大新闻,大事件————
然而————他就这般简单地为凡剑斩断头颅,陨落於渊海之外的孤国。
谢苍荣既然能斩杀慈慧,那么就能像按死一只蚂蚁一样,斩杀他。
以后只要不涉及宗门机密,陛下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报酬?那是什么?!
修士的傲慢其实不难击碎。
只要展现足够的力量就行。
“诸位,莫让这等恶事扫了兴致,继续吧。”
谢苍荣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文武百官,笑容一如既往和煦。
对內震慑,同样也是谢苍荣的目的之一。
说一万遍,也不如亲自演示一遍,乾净利落地压制一位大神通者来得实在。
领袖如果没有应对外来武装的力量,那就很难树立起权威,凝聚起己方的忠诚。总要让自己的这些下属们知道,他们的领袖有抗衡仙门的资格。
免得一个个的都给自己找退路。
“哈哈哈!”
寧伯兴莽汉憨笑著,打破了僵局:“轮到我了!老九,咱们上了,我还想贏陛下的鐲子呢!”
“张大人,咱们的棋下到哪了?”
“郑兄————”
寧伯兴起了个头,停滯的时间重新开始流淌。
人们逐渐疏散,说笑著继续刚刚中断的事情,盛会好像又恢復了原本的热闹和谐。
似乎並没有產生什么影响。
只是————心里究竟如何想,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陆使者,不必紧张。”
谢苍荣目光扫过周遭,最终落到了一脸僵硬的陆俊峰身上,朝他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来,安慰似的说道。
只是这和煦的笑容,落到陆俊峰的眼中,却是格外的瘮人。
“你是有功之人,你是我们大夏的朋友,我大夏素来不会亏待朋友。”
“这和尚刚刚做了什么,想必你也看见了。朕以礼相待,他却对朕动手,犯了我朝律法,这才斩了他。朕以为即便是落到仙盟那边也合情合理,你说对么?”
陆俊峰:————
说对得罪无相禪宗,说不对得罪眼前的皇帝。
陛下,我只是个小卒子啊!
您问我做什么?
我有什么资格说对不对啊!
承著谢苍荣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终究是说道:“对!慈慧尊者確有僭越。”
按照道理来讲,慈慧先动手却是理亏。
按照形势来讲,慈慧死了,站在他眼前的是皇帝。
“呵呵~好!好!”
谢苍荣似乎很满意於他的回答。
他笑眯眯地看著他:“陆使者,你是个聪明人,日后若是太华在大夏建立起道统,朕以为你才该是最合適的领袖。”
虽然只是盛会閒话,但是他语气之中却是透著几分莫名的意味。
陆俊峰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躬身道:“陛下说笑了,陆某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撑起重任?”
“哈哈~”
“陆使者,这里是大夏!”
“这里朕说了算!”
“朕说谁行,那么谁就行,朕说谁不行,那么谁就不行!”
谢苍荣笑盈盈的看他:“你们修士总说修行既是修心,力量也不过是修心的馈赠,兴许哪一日你扶摇直上,犹未可知!”
“怎的,有机会不抓住么?”
“你是最早来到我大夏的,费这么多辛苦站稳脚跟,未来倘若交由別人接手,你甘心放弃么?”
“使者,你在为什么而活?你所追求的是什么?”
不经意的一颗种子种下。
陆俊峰只是躬身拜道:“弟子承担宗门师命,何来甘心与不甘?”
“无论弟子置身何处,惟愿大夏与太华休戚与共,永为同好罢了————”
“呵呵~好好!”
谢苍荣闻言也並未多说什么,左右不过是閒聊罢了。
他轻轻拍了拍陆俊峰的肩膀,似是表达对於他的讚赏。
“陛下,到你们啦~”
就在这时,马场上传来了一道活泼的声音。
空心的姑娘坐在马上朝他挥手。
谢苍荣斩去慈慧似乎並没有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来了~”
谢苍荣朗笑著,加入了赛场之中。
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小插曲。
冬天白日短,很快夕阳西下,盛会也逐渐接近尾声,眾人陆续散去。
当最后一抹光线消弭,黑暗降临时。
“嗖~”
“嘣!”
“快看快看!”
“真美啊!”
“这是朝廷放的吗?”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哈哈哈哈!”
“真好啊——————希望明年大夏还能如此安稳。”
艷丽的火光划破黑暗,在天空之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格外美好。
百姓们庆贺新年,家家户户,热热闹闹。
听得异动之后纷纷出门来,驻足远眺,瞳孔之中倒映著进发的焰火,他们兴奋地扬起手臂呼喊著,满眼希冀。
研究出了火枪火炮,自然烟花、爆竹这些附属產物也就应运而生了。
这个世界並没有过年放鞭炮的习俗,谢苍荣对於昨日旧梦的故乡也没有什么执著的念想,只是在这过年庆典的日子,放放烟火,给大家看看,期许美好的未来,这並不是一件坏事。
让百姓们爱戴说难也难,许多领袖追其一生也难以得到。
说不难也不难。
——
只要让他们过得比昨天好就可以了,生活有奔头,有希望,那么他们就会对於领袖和政府充满崇敬,也愿付出一切去维护它。
而现在这个阶段,带著人们走出乱世泥沼,带来和平,不断发展繁荣的大夏,无疑民心昌隆。
“师兄师弟,你们看你们看~”
楚湘云拖著似乎有些心事的陆俊峰和三个师兄弟出门,指著天空之中璀璨的烟火,满是兴奋。
这小小的火光对於他们这些修士而言不值一提,他们用法术轻轻鬆鬆就可以搓出来。
但是当艷丽的火花在天空迸射,置身於此番大夏庆典的热闹氛围之中,他们却莫名又被那安定喜悦的气息所感染————
大夏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这般团结,这般感染人————
陆俊峰只是恍惚地看著天际火光,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使者,你在追求什么?”
——
而在另一边,军器局中,宫巧坐在门口,静静地远眺这天际焰火,工作狂人难得安歇,不远处的木马就好好的放在那里,周身泥泞,蹄子也有些磨损,看样今天是好好运动了一番。
她抬起手来,玉鐲在焰火映照之下闪烁著光彩,格外晶莹。
白日美好的回忆在心中珍藏,如幻灯片般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放著。
她不自觉地勾勒唇角,绽放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来。
“又一年啦~”
皇宫临昭阁门口,美人靠著自己的夫君,看著划破黑夜的烟火,不住轻嘆了声。
“又过一年了————”
谢苍荣也微微垂眸,轻声呢喃著。
旧年是迎接变化,积蓄准备的一年。
而这新的一年,他的大夏,即將迎接一场从上到下的巨大变革,他不知道这场变革会不会將他挤得粉身碎骨。
但是,无论如何,人都要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