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祭天，开慧
“祭天了！祭天了！”
“快，快，快去定军门瞧瞧，能看见陛下呢！”
“陛下可不经常做这等事啊！”
“上次祭天，也就是陛下开国登基的时候————这次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三个月的时光匆匆过去，冬去春来。
新的一年里，没有外敌，没有战爭，政治清明，大夏一如既往的平和，烈阳城中一片安好，欣欣向荣。
今天或许是特別的一天，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一座高台在皇城定军门高处矗立，通向天际，上面早已准备好了钟鼎祭祀之物。
京都的百姓们自发地停下了手中之事，走出了家门，朝著同一个方向匯集。
大街上人头攒动，比肩继踵，好不热闹。
盖因一件事，他们的陛下今日要举行祭天仪式，要说些什么，去昭告天地，昭告万民。
谢苍荣並没有要求民眾什么，也没有大张旗鼓地举办些什么耗费民力的仪式，就只是简简单单地搭了个台子，准备好祭祀用品，等待时候到了，登台发言便是了。
谢苍荣是个实用主义者，很少搞这样的祭天工程。
这样的仪式，只在开国登基大典的时候搞了一次。
人们聚於街头，议论纷纷，猜测著缘由。
“依我看，许是与那些仙人有关！”
“陛下可不是前朝那求仙长生的昏庸之主！”
“我也没说陛下是啊！我觉得，陛下就是仙人转世，兴许————比仙人更高，是什么仙王之流，就是为了救咱们来的！”
“上次闹事的仙人还被关进大牢了呢！依我看，咱们大夏就该是仙朝！仙人来了也得守规矩！”
“这算什么，这都是旧事了，我听说啊！我听说，今年新丰盛会的时候，有个强大的仙人惹事，都被咱们陛下斩了呢！许多大臣都看到了！”
“陛下会不会传下仙法，让我们也成为仙人啊————”
谢苍荣在这个节点祭天，显然很容易將之和修士联繫在一起。
这在烈阳城中也算是个颇为热络的话题了。
修士的消息並没有经过特別的控制，自然而然在市井之中流传。
云舟出现，石屿闹事————这些事情都没有遮掩，甚至被人一传十，十传百，进行了不少艺术加工。
人们说著君王神仙命格、大夏受仙灵眷顾建立仙朝————之类乱七八糟的传说。
归根结底，並没有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
修士厉害吗？
云舟不照样落到了海上！
不照样被关进了大牢！
大夏足够安全，流传出的消息给了他们自信和底气。拨开重重迷雾，这些所谓的仙人就如同云舟一般从天顶被打落，並没有高到不可理喻的阶级。
归根结底，他们只是强大一些的人罢了。
大夏有办法对付他们，有办法制住他们，有办法斩杀他们。
大夏有著自己的权威，秩序自然就不会混乱。
最多————只是有些人无法克制欲望的渴求，想要追求修仙，想要长生，想要变得强大罢了。
时间缓缓流淌，耀阳升至当空。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陛下啊！”
“陛下！”
万眾瞩目之中，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那登天台阶上。
他只穿著一身赤龙皇袍，戴冕旒，如同平时上朝一样的打扮。
並没有礼制规定的那般多庄重奢华，也无人服侍。
没有游行，没有演武，没有牛羊祭祀，没有奢华金银玉石。
那些乱七八糟的习俗制度，统统都被捨弃。
只他一人，走上高台，步履沉稳，也並没有为了庄重严肃而放缓步子。祭天台下，文武百官穿著官服，排列整齐，遥望著那走上高台的君主，满面严肃。
当然，他们心里究竟如何想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讲，这祭天仪式都太过於简单了，如此普通的祭天，会有效果吗？
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有人无奈，有人诧异，也有人支持————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改变不了君主的决定。
在民眾的期待之中，在百官的仰望之中。
谢苍荣很快便是走上了祭天台。
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整个京城之中最高的地方。
向远处瞭望，可以看到天际与群山交界的尽头，看到那浩瀚无垠的蓝天，看到蓝天之下属於大夏的厚重土地，视线一点点收缩，谢苍荣低下头，看向定军门之外，这里是大夏的人民。
大夏的天，大夏的地，大夏的人。
他都可以看到。
大街上，人群拥挤，无数人正抬首看著他，眼中流露著各种各样的神采。
崇敬？激动？请求？信仰？
透过这些视线，谢苍荣仿佛与这些人连接在了一起，可以感受道他们的情绪和心声。
任性的君王毫无顾忌，没有半点对於祭祀的敬畏，一点也不遵循庄重的礼制。
竟上前一步来，朝著下方万万民眾挥挥手，露出一抹笑容来。
“诸位，我是谢苍荣，是大夏的皇帝！”
先前在昭临阁中请諫的礼部老臣见到此景，只觉一股热血窜上了脑门儿，眼前一黑，血压飆升，好悬没当场晕过去。
任性的陛下啊————
你把这祭天当成什么了啊！！！
如此轻慢隨性，自古往今，有谁这般祭天的？！
只是下一瞬，所有人却为之一震。
曜日当空，清风徐徐，谢苍荣的声音不大，照理来说这么远的距离，是不可能传到下方百姓的耳朵里的。
可是————他们就是听见了！
这並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而是另外一种奇异的通讯，仿佛在心中传递，並没有具体的內容，只是在向他们传递著谢苍荣的情绪。
眼前的世界仿佛都逐渐渺远了。
只有那一处，君王所在，仿佛如太阳一般明亮耀眼。
並不单单只是烈阳城之中的百姓，无形的气场以这祭天台为中心，向外荡漾，向外传播。
烈阳城周遭的村镇，在农田之中耕种的农民恍了一下，抬起头来，朝著那巍峨京城的方向看去。
滔滔江流之中，船夫摆渡，挥舞著船桨，与客人说笑，忽而愣住，与客人一起抬首朝著远方看去。
翰海之滨，沙滩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亮，渔民抓著渔网的手耷拉了下来，呆呆地看向西方。
埋首於书本，汲取先人智慧，发誓要科考出人头地报效家国的书生忽而抬首看向窗外。
边界城墙，恪尽职守的忠诚卫兵，也不住双目有些失神。
农人、商人、工匠、官员、士兵、书生————乃至於罪犯囚徒，恶棍流氓，无论在大夏的哪个角落，无论是何种身份，只要相信著大夏，只要敬畏著君王，只要足下这片土地————在这一个瞬间，他们好像都若有所察，感受到了一股自上而下传递来的意志。
真诚坦荡而又恢弘伟大，包容下所有人。
集结了他们共同的愿望，共同的利益。
乃至於天地之间的野兽、草木、山川河流————仿佛都有了些反应。
祭天台下的百姓们呆愣了一下，祭天台上的皇帝在看他们，在向他们招手，在与他们对话！
下一瞬，时间好像恢復流动了。
“陛下！！！”
“陛下！！！”
“陛下万年！大夏万年！！！”
——
“哈哈哈哈~陛下！”
积蓄到极致，轰然爆发开来，百姓的呼喊之声如同山呼海啸一般，他们双目炽热，面目激动，不住摇晃著手臂，朝著祭天台上的那位君主高声呼喊著。
君王祭天，那都是抬首看著天空，说著那些繁杂的祭祀之语。
而只有这位陛下，他却站在高台上，低头看向他们。
胸腔之中的热血奔涌，无数人只觉得被他看过这一眼，便是值得了。
置身於此等环境之中，即便不是大夏人，也深受感染。
陆俊峰等五人站在群臣后方看著，也不住晃了晃神，好似被那伟大的意志裹挟著，陷入了那群眾一般狂热的氛围之中。
君主————君主————
大夏这片土地，当真是一处神奇的地方。
承迎著万眾目光，谢苍荣微微垂眸，语声平缓：“朕执人道而御宇內，今重定乾坤，昭告日月星辰之明，山川社稷之灵，天地生命之眾————”
礼部其实帮他写了一篇冗长的祭文，其中包含了平定乱世之艰辛、居於圣位之勤勉、
对於天地方物之敬畏————不过被谢苍荣丟了。
他要举行的祭天，就是要站在这个台子上，告诉天地万物，他想要说的话，他想要制定的规则。
他语声平稳，重定乾坤”这般僭越之语，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
他抬起一只手臂来，张开手掌。
无风自起，在台下侍者的震撼目光之中，他手中端著的至关重要之物竟化作一抹流光，直衝祭天台而去，落到了谢苍荣的手中。
谢苍荣握著玉璽，这一瞬间，他的气魄无限膨胀，意志拔高千百万倍，笼罩住了整个大夏疆域，双目进射出伟岸光彩来，淡声道：“其一，自今日始，破知障，通玄枢，万物开慧。凡我大夏生眾，庙堂官吏，书生墨客，士兵武卒，耕夫渔樵，贩卒乞儿————有赤心所悟者，皆可引气叩天门，开闢修行之道，尽握造化之机。”
而与此同时，所有人恍惚抬首向天望，只觉辽远之处，仿佛书卷翻转，竟有水墨浸染天空，谢苍荣每说一个字，天地之间便书写一个字。
每个字中都能传递出谢苍荣的意志，即便是不识字的人，也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意思。
“这————这————”
陆俊峰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眼前此番异象，满目骇然。
他是修士，他眼中的世界跟普通的民眾是不一样的。
除却那本身震撼的天地詔书之异象外，他还可以感受到，天地之灵匯聚起涡流朝著那詔书匯聚，灵气乃是无主之物，然而此刻————却仿佛表现出了意志来，向谢苍荣的詔令表达著尊崇。
传说之中的干二境强者可以引发这样的变动么？传闻道祖开悟之时，曾沟通天地之灵，引起伟岸异象，规则重启————
这，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疯狂的君主到底想干什么？
大夏到底怎么回事？！
眼前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相较于震撼的外来修士，本土的民眾就简单多了。
他们看著天空，怔怔地张开手臂，似乎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被蛮横地打碎。
天空仿佛更加广阔，大地仿佛更加厚重，空气之中瀰漫著令人舒適的气息，他们的世界似乎被改变了。而他们意志融入到了一个更大的集体之中，他们被庇护著，同样，他们也庇护著旁人。
一切都很顺利，谢苍荣可以感受到大夏的变化。这是他猜想的，也是他希望能够达到的。
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看上去平平淡淡说的这些话，其实並不简单。
第一件事，是最重要的是，是作用於整个天地的大事。
他每当说出一个字，都是在调整规则，都是在跟旧有的自然秩序进行对抗，乃至於跟万眾固有的理念进行对抗。
这样的感觉並不舒適，恍若有万钧伟力向他挤压而来，即便是国势庇护著他，他也只觉有万重高山压在他的肩头，令他喘不过气来，每说一个字，这样的压迫感便愈是强烈。
每说出一个字，每挥毫出一笔，那都是无比的沉重。这样的感觉，可比之先前和尚营造的幻梦，那所谓亿万恶灵”的压迫，要沉重的多。
因为，他是领袖，他是改革者，他需要负责！
亿万民眾，乃至於天地万物都信任著他，那么他就需要承担起这份信任，既然做出改变，他就需要为自己的变革负责。
这是这份重量在告诉他的事情。
他轻轻出了口气，手掌不知何时竟然涌流出鲜血来，浸染到了玉璽上，他將其抬起来，印到了天顶那天之詔书上面。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天地之间轰然爆开。
印章既然按下，那么就不能更改了。
一切都被落到实处，一切都要被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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