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城隍庙。
庙门口的香火比陈澜上次来的时候旺了不少,台阶两侧的石狮子上各掛著一盏红色的小灯笼,led灯珠在傍晚的光线下发出柔和的暖光。
门楣上那块“敕建秦州城隍庙”的匾额依然掛著,但匾额下方多了一块新的小牌子,白底红字,写著“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秦州分处”。
陈澜站在那块牌子前看了三秒:“城隍爷,您这是把庙改成行政大厅了?”
城隍爷正蹲在门槛上喝奶茶,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来人是陈澜,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你小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本官才刚清静了不到两天。”
“您叫我来,说有东西要给我。”
“哦,那个。”城隍爷放下奶茶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布面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解开布包上的结,露出里面一枚青灰色的玉佩。
玉佩不大,只有两指宽,表面没有刻字也没有纹路,但边缘有一道极浅的裂纹,像是被摔过又粘回去的。
“这是你上次落在本官这儿的。”城隍爷把玉佩递过来,“本官在庙门口的台阶上捡到的。”
陈澜接过玉佩,入手微凉。
功德金光在掌心亮了一下,玉面上那道裂纹的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隨即又暗淡下去,像什么被短暂唤醒了片刻又重新沉睡。
“这不是我的东西。”
“本官知道不是你的。”城隍爷重新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但它在等你。”
陈澜低头看著那枚青灰色的玉佩,没有立刻收起来:“谁放在您门口的?”
“本官要是知道是谁放的,就不叫『捡到』了。”城隍爷的奶茶已经见了底,“本官只知道这东西跟西南方向有关,你正好要去那边,就顺路带著吧,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陈澜没有再追问,將玉佩收进口袋:“好吧。”
城隍爷摆了摆手,“本官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这杯奶茶喝完,然后去睡一觉,你爱去哪去哪,別再半夜三更给本官打电话就行。”
陈澜没有拆穿他抽屉里那堆还没拆封的联名款奶茶,只是转身离开了城隍庙,白起依然跟在身后,像一尊移动的黑色雕像。
两人走出庙门时,城隍爷的声音又从门槛方向飘过来,带著一丝难得的认真:“小子,如果真的是天庭那边的封印,你劈开的时候……可能会放出比地府更麻烦的东西。”
陈澜没有回头。
“到时候再说。”
他迈下台阶,匯入街道上的人流中。
身后庙门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光晕在青石台阶上拖出一道暖黄色的影子。
秦市没有直飞西南的航班。两人先搭了一趟夜班高铁,在第二天的凌晨抵达了一座叫“荣城”的小站。
站台很旧,水泥地面上有几道裂纹,gg牌上的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晨光中泛著疲惫的白光。
陈澜没有在站內停留,直接穿过出站口,沿著一条乡道朝西北方向走。
路况不算好,路面是压实的碎石,边缘长满了野草,偶尔有拖拉机或三轮车从旁边经过,捲起一阵灰扑扑的尘土。
走了大约两小时后,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田野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植被也稀疏起来,露出大片大片的红褐色岩石。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斜射下来,把那些岩层照得像是刚刚被火烧过一样。
陈澜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功德金光。
嬴稷记忆里的那座火山口就在这片区域。
他继续往前走。
白起跟在他身后,步伐依然平稳。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黑色鹅卵石覆盖的河床,河床边缘有零星的枯木,树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质。
河的宽度大约五六米,但水流极细,几乎像是一条正在乾涸的溪流。
陈澜顺著河床向上游走去。
走了大约两百米后,河床开始收窄,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从缓坡变成陡崖,最后形成了一道狭长的峡谷。
峡谷尽头的地面塌陷出一个不规则的凹坑,凹坑正中央残留著一道细长裂缝,还在往外冒热气。
陈澜走到坑边蹲下,伸手探了一下裂缝上方的气流。
热度透过功德金光传到他指腹上,不烫手,但持续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缓慢地燃烧著。
“就是这里。”他收回手,站起身。
白起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陛下,末將在这附近感知到了封印的气息。”
“在哪个方向?”
白起抬手,指向峡谷深处一处被阴影覆盖的岩壁:“那面墙后面有东西。”
陈澜转头看去。
那片岩壁的顏色比周围更深,呈深褐色,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苔蘚状植物,但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片区域是裸露的,顏色偏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灼烧过。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片暗红色的区域,功德金光从掌心涌入石壁。
片刻后,石壁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然后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缓慢亮起,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从底部向上蔓延。
陈澜后退半步。石壁从中间开始裂开,沿著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扇被推开的大门。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呈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波纹状纹路,像是被高温熔化的岩石在冷却过程中凝固成的。
一阵乾燥的热风从甬道深处涌出,带著硫磺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陈澜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白起紧跟著跨过门槛,在入口处停顿了一瞬。
那扇石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缝隙合拢时发出的声响在甬道里迴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甬道比看起来更深,坡度不算太陡,但越往里走温度越高。
陈澜走了大约五分钟,功德金光自动在体表凝聚了一层更厚的光膜。他注意到周围墙壁的顏色正从暗红转为深黑,像有什么东西在高温下被反覆碳化。
又走了一小段路,甬道突然收窄,然后重新打开,露出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穹顶大约五六丈高,四壁是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流动,像是地底深处的熔岩在岩石內部穿行。
而这片空间正中央,竖著一块长方形的石台。
石台上方悬浮著一柄剑。
剑身通体银白,表面没有锈跡,没有灰尘,像是刚刚被放上去不久。
但剑格的形状是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態,有的位置凹陷,有的位置凸起,像一团被捏到一半就停手的黏土。
剑格中央嵌著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宝石的形状同样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敲下来的。
陈澜走到石台前,功德金光在掌心亮起,与那柄银白剑身接触的瞬间,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光。
和陈澜遇到帝龙刃时的暗红光芒不同,这柄剑的气息带著一种比龙鳞更古老的东西,像一块在地壳深处沉睡太久的石头,在被触碰时才微微动了一下。
玉皇大帝的声音並没有响起。
陈澜伸手握住了剑柄。
功德金光顺著掌心涌入剑身,那层青色的光晕隨即从剑尖向剑格蔓延,流过银白的剑身,流过扭曲的剑格,流过那枚暗红色的宝石,最后在剑柄末端匯聚成一团微弱的光点,像是被点燃了什么。
剑身上的温度比预期的低,像是被冷藏了很久的金属,但入手的一瞬间,陈澜感觉到一股力量顺著剑柄流入他掌心,与功德金光混在一起,让他短暂地失去了一瞬平衡。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手中这柄剑。
银白色的剑身上,那道青色光晕正在缓慢地稳定下来,从最初的闪烁变成持续的亮光,和功德金光混在一起,沿著剑刃边缘流动。
他把剑从石台上提起来。整柄剑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像是用某种密度极低的材料铸造的。
陈澜收剑,转身往洞口的方向走去。
玉皇大帝的声音忽然在脑海响起。
“去,去崑崙山用剑劈开那座石碑,自然便可解封天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