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灭绝师太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倚天崆峒掌派人
    各有家业的外门弟子们相继散去。
    他们来的时候,带著审视的眼光,为传闻中第一亲传的过分年轻而不免在心中感到忐忑,担忧门派的未来。
    而他们离开的时候,不仅心態已有云泥之別,如拨云见日一般。连姿態也变得轻鬆愜意,往往或臥或躺,非常的安详......安稳。
    ——打遍全场无敌手!
    既然漂泊江湖,自称一句武林中人,那便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一件事实更能令人信服的了。
    一个十六岁便实力只在门主之下的少年,他不做大师兄,谁做大师兄?
    诸內门弟子倒是没急著散去。
    铁意反推而出的静功令冯远声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经反覆推敲、仔细勘验,他名之为《小五行归元炁功》,扯著几位弟子一道闭关实践。
    罗逸舟、薛恆志等人见了功法,自知机缘天降,几乎欣喜若狂,如痴如醉。
    又闻此法乃是掌门大师兄依靠乱环诀逆推而出,不由惊为天人,时常再来请教时,便色愈恭,礼愈至。
    祝瑛与钟离昊一道主持门中弟子传功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大校场整日里热火朝天,连芷若都得去帮忙。
    她悟性高绝,天资聪颖,虽因年纪功力尚浅,眼力却已在一眾外门弟子之上。每有出言指点时,无不提纲挈领、鞭辟入里,近日也渐渐闯出了个“小师姐”的名號。
    蒸蒸日上,欣欣向荣,追魂门的气相已在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无不在彰显著掌门大师兄独特的影响力。
    门中诸事皆安,淮上局势安定,铁意参悟乱环诀才有心得,正是颇感前路坦荡之际,便在门中安心修行。
    休憩时,推敲功法、指点弟子,愈得人心敬重。
    如此这般,心浸修行,不计荏苒,十九个月的时光便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溜走。
    ......
    春和景明,惠风和畅。
    一道矫健的身影背靠波光粼粼的沙湖挥洒著拳脚,只见他腾挪起伏势如风雷闪电,快得令人看不清动作,只见漫天影影绰绰。
    却不知为何,那身影忽然一滯,便由极动化了极静,漫天花雨为之一散。
    他垂眸向自己掌心望去,目中若有所思,一身玄衣如黑云漫捲,在风中猎猎,勾勒出刀削斧凿一般的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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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了,哥哥?行功可有不对之处?”
    铁意侧首望去,只见一清丽少女倒持长剑靠了过来,语带关切。
    女孩儿天葵至后,便有两三个年头髮育得极快,芷若现如今已有了些女大十八变的苗头,身量抽条,颇有娉婷之姿,楚楚之至。
    “无妨的。”
    铁意轻笑道:“无非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世间之理罢了。”
    芷若打趣道:“近两年来,门中相传大师兄乃是天人之资,有如神授。原来意哥哥也是会有瓶颈的?”
    铁意失笑:“你也与他们一般玩笑吗?”
    二人相携在湖边漫步,芷若便问:“哥哥可有头绪?”
    铁意沉吟道:“炼精化炁一关,至少眼下是走至尽头了。再想更近一步,无非再往乱环诀上想办法。”
    “若能成就真正的大周天,或许便可再见一番別样风景。”
    芷若便即嘆气:“可惜夺命连环剑我始终不能练得真意,不能为师兄再添一『环』。”
    铁意反安慰她:“一门几代没人练成过的精妙剑法,哪里就那么好復现出来。”
    他望向湖面,话锋一转:“道路四通八达,何必撞死南墙上?夺命连环剑一时不成,还有神意门的离合神功、飞天门的追风驭电和天罗步、花架门的飞花令。”
    乱环诀乃是花架门秘传的融会贯通之法,其中对崆峒派八大门下各式绝技皆有所载,故而铁意此时已如数家珍。
    他双眼微眯,掩住锋锐之色,轻声续言:“甚而......不还有那玄空无极门的七伤神拳吗?”
    铁意话说出口,一时不见应答,正要侧身望去,忽然被扯著手腕拽停了下来。
    少女轻巧一跃已贴在他身前,手搭凉棚在头顶跟哥哥比划著名身高。
    “五尺......不止,有五尺出头又一二寸了!”(合约160左右)
    她近两年长高了不少,只不过与已身逾六尺(185以右)的铁意相比,还是只能仰头说话。
    “好师哥——!”
    芷若声甜发腻:“你当年可是亲口答应过,我们兄妹要一起去拆了青阳观的。”
    铁意低头对上她剪水双瞳,有意玩笑:“我头回出远门时是不是还说过,等你有我那时一般高,便带你一起闯荡江湖?如今你还差多少?”
    芷若略蹙秀眉:“不过就三四寸啦~这两年有师哥所创的五行炁功辅助,妹妹已学全了飞龙摩云法,只差打磨功......”
    “那也不行。”
    铁意並指抵在妹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发力將她推开:“万没有让尚未及笄的姑娘闯荡江湖、浴血杀人的道理。本门又不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没人可用了。”
    见她脸皱如包子,又失笑宽慰道:“急什么,又不是说一声便要杀到崆峒山去。甘肃平凉千里之遥,如今世道又纷乱不堪,总是要从长计议的。”
    “你好好吃饭好好练功,说不准过两日就长够身量嘍~”
    “哥哥明明也大不出几岁,还总把人当小孩子哄!”
    芷若轻哼一声,提著剑快步跑在了前面去,信手洒出一蓬蓬耀眼剑光,所及之处,湖边芦苇尽皆遭殃。
    铁意落在后面,望她身影远去,笑意不减。
    数年光景,自己已然改变了很多东西了。
    眼前的芷若妹妹丧父之后,始终有人关爱教导。师父和祝瑛师姐对她温柔喜爱。
    不侍奉灭绝师太那等偏执暴脾气,没有丁敏君那等处处针对的同门师姐,这个周芷若不论最终长成什么样子,都与原本的未来里那个人没有半点关係了。
    二人回到门中,忽见大门口正有车队装卸。
    铁意上前一看,不由诧异问道:“罗师弟!开春后才来了小半月,如何便急著要走?”
    罗逸舟听了呼唤,立时回身上前执礼:“大师兄,正要寻你辞行呢。”
    他嘆气道:“我何尝不想在门中与师父、诸位师兄弟一起钻研內功?近来研学师兄新得的附註,正感颇有裨益。”
    “只是英山堡有急信来,小女素紈遇事不能决,只得赶回去一趟。”
    铁意皱眉道:“若有烦难之处,却不必客气。”
    罗逸舟却摆手:“倒不至於劳大师兄大驾。”
    原来是庐西一带闹了盗匪流寇,窜至英山堡左近。
    堡垒依山而建,倒是不虞安危。可眼下正是春耕时节,英山堡在山下多有良田,佃户亦是不少,万一被烦扰耽搁,可是大大的不妙。
    铁意听罢,頷首道:“既是这般,罗师弟倒是非辛苦一趟不可。”
    “正是。”罗逸舟郑重道:“去年江淮之地便闹了蝗灾,据老农人测算,今年旱多水少,只会更加猛烈。若是再耽误了春耕......”
    近两年来,自方国珍、徐寿辉、刘福通等人相继举事,打出名气之后,天下各处景从,遍地开花。
    可此起彼伏的起义军往往吃上朝廷一场败仗,转头就变成了盗匪流寇,烧杀抢掠毫无纪法可言。
    如此局势之下,元廷本就薄弱的基层治理更加糜烂,百姓耕种秩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一旦春耕秋收失了时序,那便免不了要一大片一大片地饿死人的。
    目送罗逸舟率眾急归,铁意蹙眉不展,有心去信泰州,问问李华甫师弟的事业如何了。
    有道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当年他落魄之际,背井离乡赌命追隨刘霄汉,只为搏一餐饱饭而已。
    而如今,凭追魂门掌门大师兄所能发挥的影响力,已不是不能做些什么了。
    不过兹事体大,还是要多方打听,好生筹谋。
    进了门中,铁意与妹妹分手,自回住处。谁知过不到一刻,小炉子上茶壶方才咕嘟起泡,芷若便又寻了过来。
    “哥哥!门中来了贵客,祝瑛师姐叫我立来寻你,她要去请师父亲往迎接呢!”
    哦?哪里来的贵客,这般大排场。
    铁意出门问道:“可知是何人?”
    “是峨眉派,掌门人灭绝师太亲至!”
    这可真是稀奇了。
    天下第三大派的掌门人宝驾亲临,任谁都不敢怠慢。
    二人联袂快步而出,至外院正见大门已开,尚在门中的记名弟子分列两行,冯远声携眾弟子已在门外相候。
    “师父。”铁意走近了招呼一声,立在门主身后半步。
    冯远声嗯了一声,指门前大路道:“拜帖方至,人马上便到。”
    眾人静候片刻,远处缓缓摇来一架牛车。瞧那木骨竹蓬,委实可称简陋。
    牛车在庄子门前停下,驾车的女子笑容明媚,较两年前又多两分成熟风韵,正是峨眉派贝锦仪女侠。
    冯远声当即带人拾级而下,亲往迎接。
    车上下来两位身穿灰布袍的尼姑,当先者身负一件四尺来长的背囊,容貌甚美,气质威严,正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她见冯远声迎来,目光左右一扫,说道:“本是来道谢,递上拜帖为的是不失礼数,却不必劳烦冯门主兴师动眾的。”
    冯远声恭敬道:“高人驾临,有失远迎已是失礼,何敢再生怠慢?”
    灭绝师太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冯远声知其不喜客套寒暄,直请人入內说话。
    二位长辈走在前面,贝锦仪落后半步,与铁意打著招呼:“铁少侠,別来无恙。两年不见,你又长高不少,愈发一表人才了!”
    铁意笑著还礼:“贝女侠却是越活越年轻,倒比两年前看起来更加青春靚丽了。”
    贝锦仪被逗得咯咯直笑:“铁少侠不止相貌俊朗,身量见长,嘴皮子也练得这般油滑。將来少不得要多骗两家的好情缘了。”
    他们曾並肩与魔教作战,又有生死救命之义,虽年岁有差,说话也不免隨意。
    再其后,周芷若正到另一位女尼身前屈膝行礼,轻唤声:“纪乾娘。”
    只见那女尼秀眉大眼,清丽貌美,眉心画著一点朱红,不是纪晓芙又是何人?
    她望见芷若,也不由开心微笑,却双手合十,还礼道:“贫尼尘缘已尽,过去因果请勿復言。小施主,请称我法號静净吧。”
    芷若早知此事,从善如流,口称静净师太。
    外间不是敘话之处,追魂门將人请至会客大堂,又遣散了閒杂排场,各分宾主落座。
    冯远声一面唤弟子奉茶,一面开口道:“如今世道纷乱,掌门师太从蜀中峨眉一路到此,恐怕路上颇不寧静。如若不弃,不若下榻庄中,稍解疲乏。”
    灭绝亦頷首道:“確实如此,若非各处兵荒马乱,我早便杀到江南来了,也不会耽误至今。”
    “不过做客便不必了,峨眉所在益州,门下亦不乏江南出身的弟子。”
    追魂门眾弟子中,不少人是头一回亲见峨眉掌门。
    见这位师太神情淡漠,语气平平,却张口闭口吐露杀气,不由心中暗道:早听说这位高人火爆狠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冯远声听她这般说,不由问道:“师太此来江南,为的是......?”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眼神锋利:“我座下静安、静和两位徒弟,在魔教手中身首异处。此等生死大仇,怎能干休?”
    “此来江南,定要那魔教贼徒,试试贫尼手中倚天神剑!”
    “至於先来淮上拜访......”
    她忽抬双手,拢袖行礼:“前番大战,有赖贵派多加援手解困,门下弟子多领恩惠。贫尼既至江南,不可不亲来相谢。”
    冯远声伸手虚扶:“师太言重了。既属江湖正道,自当同气连枝,又何须言谢?”
    他说话间,忍不住斜飞一道目光去看了眼自家徒儿。
    他冯某人做了快三十年追魂门主,何曾有一日能得峨眉掌门亲自上门道谢?
    这才值得吟上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吶!
    灭绝师太却摇头道:“救命之恩,怎可不谢?峨眉派向来不惯於欠別家人情。”
    “不知追魂门可有所缺?不拘是金银財宝,还是门下生意出息,亦或是各路武功...除却本门秘传武艺之外,但使峨眉派能拿出手的,我们无有不从。”
    这......
    冯远声听了,不由抚须沉吟。
    灭绝师太不想欠人情,可交涉得这般急切,委实是有些生冷了。
    他应道:“本门开设武堂,只重传功授业,向来不管弟子出师后的生意;庄中人气不旺,倒也用不了那许多金银財宝;祖师传下的武功高深莫测,后人练之不及,亦不必再贪图別家武艺......”
    灭绝师太不由皱起眉头:“既然如此,便请冯门主提出个章程来吧。”
    “掌门恩师。”
    冯远声正思索间,骤闻呼唤,不由地索性歇了脑子。
    铁意迈出执礼道:“弟子斗胆,有一议请掌门审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