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看著那行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符阵维护任务，按理说应该是二阶符师的活。
执事堂把这活派给他一个“一阶符师”，说明什么？
说明前线的人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他的真实水平——至少知道了他能画二阶符。
但公告上仍然称他为“符师弟子”，没有正式提升他的符师等阶。
这是江远山的手笔。既让他去前线歷练，又不急著把他的底牌全部亮出来。
十五天的短期任务，时间卡得恰到好处——够他熟悉矿脉的符阵布置，又不至於让他在前线待太久。
“还有这个。”孙德胜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標记，只写了“江帆亲启”四个字。字跡方正工整，一看就是执事堂公文的標准字体，但右下角盖的不是执事堂的印，而是江远山的私人符印——一道极细的、形如龟甲的符纹印记。
江帆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矿脉符阵为师所布，共七处核心节点，三十三道辅助迴路。
七处节点中，北侧第三节点位於河道转弯处的石壁夹缝中，地势低洼，易积水。
为师布置时虽做了防水处理，但连日暴雨恐有渗漏，需你亲往查看补强。
此节点位置隱蔽，不易被外人察觉，是整座符阵最薄弱之处，也是最重要的节点。
切记：到前线后只做分內事，不多问，不多看，不多说。
前线虽暂时停火，白家探子仍有可能在附近出没。
带上你的玄水龟——它的水行灵力对符阵防水处理有辅助作用。
为师在矿洞深处等你。
江帆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师父在矿脉前线等他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信里专门提到带上长生，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玄水龟的水行灵力確实对防水处理有帮助，但师父还特意强调这个，也许还有另一层用意——矿脉前线的环境对长生的成长有益。
“什么时候动身？”孙德胜问。
“公告上没说具体日期，只说即日起生效。既然师父在那边等著，我儘快动身，明天一早就走。”他把桌上的符材箱打开，取出刚画好的十张一阶符籙递给孙德胜，“这些符您拿著。矿脉前线一停火，城里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但该防的还是得防。散修区的巡逻队一时半会儿还撤不了，这些符能帮上忙。”
孙德胜接过符籙，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著江帆，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长大了。”老头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两年时间，从一个连十块灵石都要找我借的小崽子，变成了能替家族守矿脉的符师。你爷爷要是在天有灵，怕是笑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江帆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跟孙德胜碰了一下。
当天下午，他去了一趟传法堂，把去矿脉的事告诉了江白鹿。
江白鹿的伤势恢復得比预期快，胸口和手臂的绷带已经拆了，能下床走动，但还不能动用大量法力。
他坐在院中石桌前，一边慢慢喝著药茶，一边听江帆说完执事堂的调令和师父的来信。
“师父这是要带你实战了。”江白鹿放下茶杯，语气平静，“矿脉符阵是他花了三个月布置的整套二阶符阵，七处核心节点、三十三道辅助迴路，规模在整个落雁城江家的防御符阵里排得进前三。让你去维护这套符阵，等於是把整套符阵的布置思路和运行逻辑教给你。这比在传法堂画一百张二阶符都管用。”
“我知道。”江帆点头。
“前线虽然停火了，但还没太平。白家的主力撤了，暗探和散兵游勇还在附近活动。你到那边之后除了维护符阵，別节外生枝。师父在矿洞深处，有什么情况先找他。”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不过你比我沉得住气，这倒不用我多操心。”
他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放在桌上推到江帆面前。
短剑只有一尺来长，剑鞘是黑檀木製的，上面刻著一道简易的静心符，剑柄末端嵌著一颗米粒大小的青色灵石。
“这把短剑是我在青州的时候，周云鹤前辈送我的见面礼。一阶上品，剑身上刻了破甲符，对一阶后期以下的妖兽有克製作用。我在矿脉的时候用它杀过一头石甲蛮熊。”江白鹿说得轻描淡写，“你拿著防身。你是符师，不是剑修，但总有符籙打光的时候。真到了那一步，有把剑在手总比空手强。”
江帆接过短剑，拔出来看了一眼。剑身雪亮，剑脊上刻著一道细密的符文纹路，確实是一道破甲符的缩微版。
他收剑入鞘，郑重地道了声谢。
“师兄，等我回来，给你带几块灵矿石。”
“我要那个干什么。”江白鹿摆了摆手，“活著回来就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帆就起了床。
他把储物袋重新整理了一遍。
五十张风刃符、五十张冰箭符、三十张土盾符、二十张轻身符——这是他日常画符攒下来的全部一阶存货。
二阶符带了五张：两张金刚符、两张敛息符、一张轻身符。
金钟符和江白鹿给的短剑贴身放好。
符笔、灵墨和空白符纸也带了不少，矿脉那边未必有地方买符材。
长生似乎知道要出远门了。
一大早就不肯待在石盆里，爬到江帆脚边用脑袋拱他的脚踝，大眼睛里带著几分兴奋。
江帆弯腰把它抱起来，放进御兽空间里。
碧水石也一併放了进去，长生趴在御兽空间里，舒服得直冒泡。
他把院门锁好，又去荒坡跟孙德胜道了个別。
老头起得比他还早，已经在院子里生火做饭了，见江帆背著一身装备来辞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別逞强”之类的话。
城南门外的集结地点已经聚了几个人。
都是接了矿脉任务的弟子和散修，有的扛著法器，有的背著药箱，人数不多，大约七八个。
前线的战事已经停了，这趟任务主要是轮换驻守和维护设施，不需要大部队。
江帆到的时候，发现带队的人竟然是江元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