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土墙符画到断字迴环时，手抖了一下，废了。
金木纠缠阵里的金行灵气太过锋锐，符笔刚靠近就有一股针刺般的力道过来，让他的手腕不自觉地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调用了丹田里的土行法力护住手腕，重新铺开第二张符纸。
这一次笔锋稳住了，断字迴环在落笔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土黄色的灵光从地面升起，在金行符籙和木行符籙之间形成了一道厚实的隔层。
金木纠缠阵的五行循环被中断了。
金行符籙的锋锐之气在土行隔层上撞了几下，没能突破，开始缓慢衰减；木行符籙的生机之气失去了金行的生助，也逐渐萎靡。两枚符籙在三息之內先后失效。
体修弟子正要上前拆卸，江帆忽然抬手拦住了他。“等一下。”他蹲下身，用精神力重新扫了一遍已经失效的陷阱，在金行符籙的背面找到了那道印记——一道极细的、用灵墨刻在符纸夹层里的白云图案。
“三阶陷阱的签名，跟师父说的一模一样。但这套陷阱本身的品阶只有二阶上品。”江帆盯著那道白云印记，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白寒山在更低品阶的陷阱里也留下了三阶的签名——他是故意的。他要让人以为三阶陷阱到处都是，让清理队在每个陷阱面前都绷紧神经，消耗体力和符材，然后在真正的杀招出现时反应不及。”
江元青站在他身后，低头看著那道白云印记，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那也得一个一个拆。继续。”
四號矿道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江帆拆除了六套金木纠缠阵、四套冰火爆裂阵，以及数不清的单体暗雷和触髮式陷阱。
白寒山留在符纸夹层里的白云印记越来越频繁地出现，每一道印记都刻得精致而傲慢，像是在向每一个后来者炫耀——这些陷阱是我布下的，你们拆得掉是你们的本事，拆不掉就是你们的坟墓。
第三天傍晚，清理队推进到了四號矿道的最深处。
这里的地势骤然开阔，矿道尽头是一个被人工开凿扩大的矿室，四壁上的灵矿石已经被采走了大半，留下密密麻麻的凿痕。矿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套完整的符阵。
江帆在看到那套符阵的第一眼，瞳孔就猛地缩了一下。
那不是陷阱。
陷阱是埋在地下的、藏在岩缝里的、贴在矿石背面的——是被动的、等待触发的。
而眼前这套符阵是主动运转的，七枚符籙按五行相生的顺序排列成一个完整的闭环，每一枚符籙都在持续吸收矿室四壁散逸出来的灵气，將五行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闭环之中。
闭环的中央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血色纹路的珠子。
“別动。”江元青拦住了一个正要上前查看的体修弟子，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陷阱。这是阵眼。”
江帆已经蹲在了符阵外围，精神力全力铺开，小心翼翼地探入五行闭环的灵力流动之中。
片刻之后，他收回精神力，脸色比进矿道以来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五行逆反阵。”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矿室里清清楚楚，“师父说的第三类——把五行符籙按相剋的顺序倒过来排列，火在上，水在下，木在中。但这一套不是普通的五行逆反阵。它的闭环中央多了一枚珠子，五行之力不是在互相克制，而是在同时向珠子输送。这不是陷阱，这是封印。或者说，既是陷阱，也是封印——珠子本身就是陷阱的核心，五行逆反阵是它的锁。如果有人按正常思路去拆这套阵，五行逆反会瞬间逆转成正转，七枚符籙的五行之力会全部注入珠子，引爆它。”
“引爆之后呢？”江元青问。
江帆沉默了两息，抬头看著那枚漆黑的珠子，缓缓说道：“这枚珠子里的灵力密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枚妖丹都要高。如果引爆，整条四號矿道、连带相邻的三號和五號矿道，都会被炸塌。白寒山留这套阵不是针对清理队的——他是想在白家撤走后，把整个南段矿区从內部炸毁，让江家拿到矿脉也开採不了。他没来得及引爆就走了，这套阵就一直在这里自行运转，靠著矿室里的灵气维持。”
矿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著那枚悬浮的珠子，没有人说话。
“能拆吗？”江元青打破了沉默。
江帆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蹲下身，將师父给的兽皮摊开在地上，翻到五行逆反阵那一页，借著萤光石的光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师父的破解方法是“用相剋属性的符籙去对位，水对火，土对水，金对木，一刀一刀克到底”。但那是在阵中没有额外核心的前提下。
眼前这套阵的闭环中央多了一枚珠子，珠子本身就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任何一枚克制符籙的属性注入闭环，都可能被珠子吸收，反而加速它的引爆。
他站起来，绕著符阵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闭环最外围的火行符籙上。
那枚符籙的底部，压著一道极细的白云印记。跟之前所有陷阱里的印记一模一样——白寒山把它留在了火行符籙上，而不是水行符籙，也不是珠子。
“白寒山的签名总是在陷阱最隱蔽的角落里。但这套阵是他亲自布置的，他不需要隱蔽。他把签名留在火行符籙上，是因为火行符籙不是闭环中最关键的一环——最关键的是中央那枚珠子。他不签名在珠子上，是不想让人注意到珠子本身。”
江帆忽然抬起头：“这套阵的关键不是五行克制。是那枚珠子——珠子是整套阵的灵力匯集点，也是唯一的弱点。只要能让珠子停止吸收五行之力，闭环就会自行崩溃。我需要一个能暂时隔绝珠子跟外界灵力接触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布袋上。长生从布袋里探出脑袋，歪著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