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趴在他胸口上,凉丝丝的龟壳贴著他的心口。
它在矿室里被火行灵气压制了一整天,回到木屋后立刻爬到他身上不肯下来。
它的龟壳上还残留著矿室里沾染的一丝火行灵气,跟它自身的水行灵气交织在一起,泛著一层紫蓝色的微光。
江帆用手摸了摸它的龟壳,那些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烫。
“你在吸收火行灵气?”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长生是玄水龟,纯水属性灵兽,按理说火行灵气对它只有压制。
但它龟壳上的纹路显示,它正在將那一丝火行灵气跟自身的水行灵气进行某种调和——不是水火不容的对抗,而是用龟壳上的天然符文作为媒介,將火行灵气转化为一种更温和的能量,缓慢地吸收进体內。
江帆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玄水龟的天赋有三,长寿、敛气、水箭。
成年玄水龟的第二种天赋“敛气”,並不是简单的隱藏气息,而是能够將外界不同属性的灵气收敛入体,转化为自身可用的能量。
长生离成年还远,但四次蜕壳加上水箭觉醒,已经让它的敛气天赋开始萌芽了。
“你在矿道里待了一整天,不是被火行灵气压制,而是在学著適应它。”江帆弹了弹它的龟壳。
长生抬起脑袋,歪著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嘴吐出了一串水泡。
这次的水泡跟平时的透明不一样——水泡里裹著一丝极细微的赤红色火光,飘了不到半息就“啵”的一声碎了,溅出一蓬温热的水雾。
江帆笑了。这只龟比他想的还要爭气。
第二天一早,矿脉的晨钟又敲了三响。
江帆推开木屋的门,迎面撞上了江元青。江元青站在门外,穿著一身便装,腰间没有掛长剑和令牌,手里拎著一个小布袋。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淡。
“矿脉的任务期限是十五天。现在才过了五天,但四號矿道的清理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执事堂的命令,清理队休整一天。”他把手里的小布袋往江帆怀里一扔,“这是昨天的补贴——执事堂对拆除高危陷阱的额外奖励,两百灵石。”
江帆接住布袋,掂了掂分量:“你今天不带队?”
“休整日,我是你邻居。”江元青指了指隔壁那间木屋——江帆入住的时候那间屋子还是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掛上了江元青的號牌,“我跟你一样,也是矿脉任务的轮值人员。平时住执事堂的宿舍,这几天营地人手紧,就把我安排过来了。”
他说完转身朝营地食堂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今天休息,你要是去营地后山的话,注意別越过溪流——那边是没清理过的区域,还有残余的探测符阵。另外,你那只玄水龟,昨天在矿室里吸收的火行灵气太多,最好让它去溪水里泡一泡,不然今天可能会蜕壳。”
江帆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趴在碧水石旁边的长生。长生正伸长脖子,对著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吐纳,龟壳上的蓝光里果然夹杂著一丝不正常的紫红——火行灵气的残留比他昨晚以为的要多。
“你怎么知道它要蜕壳?”
“执事堂的妖兽图鑑里有记载。玄水龟蜕壳前,龟壳边缘会出现一圈淡红色的纹路,是体內火行灵气超標、即將触发蜕壳的信號。”江元青已经走远了,声音飘回来,还是一贯的公事公办。
江帆蹲下来把长生翻了个面,仔细端详它的龟壳边缘。
果然有一圈极细的淡红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二话不说,抱起长生就往营地后山走。
营地后山有一条约莫三丈宽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这条溪流是矿脉北段的地下水渗出地表形成的,水里蕴含著淡淡的灵气。
几个休整的体修弟子正光著膀子在溪流下游泡澡,笑声顺著溪水飘过来。
江帆在上游找了个僻静的水流,把长生放进水里。
小龟一碰到流动的溪水,整只龟都精神了。
它趴在溪底的一块鹅卵石上,伸长脖子对著上游的方向吐纳,龟壳边缘那圈淡红色的纹路在溪水的浸润下正在缓慢消退。
火行灵气被溪流中的水行灵气中和,顺著龟壳上的天然符文纹路一丝一丝地排出体外。
江帆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把鞋脱了,把脚泡进清凉的溪水里,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矿脉的晨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著灵矿石特有的清甜气息,和溪水蒸腾的水汽混在一起。
几个巡逻弟子从溪流下游经过,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远处营地的炼丹炉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
他闭著眼睛,脑子里却没有真正停下来。
矿脉任务的进展、白寒山的陷阱风格、师父教的克制方法、长生即將到来的第五次蜕壳,所有这些信息在脑海里排列组合,逐渐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判断——白家不是永久放弃这条矿脉。
白寒山在南段留下那么多陷阱,不是为了炸塌矿道,而是为了迟滯江家的开採进度。
他们在等,等后方叛乱平定,等主力能够重新调回来。
矿脉的真正爭夺战还没有开始。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他只是一个刚突破五轮的二阶下品符师,能做的事是把手头的每一个任务做到最好,把师父教的每一道符都练到极致,让长生安安稳稳地完成第五次蜕壳。
“长生。”他睁开眼睛,低头看著溪水里的小龟,“等这边任务结束,咱们回落雁城。到时候你也该第五次蜕壳了。蜕完壳,你的水箭应该就能达到二阶下品的威力了。”
长生从溪水里抬起头,嘴巴一张,吐出一道水箭。
水箭擦著溪面飞出去,射断了一根垂在水面上的柳枝。
柳枝掉进溪水里,顺著水流漂远了。
它歪著脑袋看江帆,眼神里带著一丝得意。
“不错,又准了。”江帆弹了弹它的龟壳,重新靠回树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