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山,你收了个好徒弟。”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江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铺在桌上,“閒话少说。联合符阵的设计方案,我们白家已经擬了一份初稿。分界线上设三处核心节点,每处节点由两家各派一名符师共同维护。符阵的属性以中立的土行为主,避免任何一方利用符阵属性攻击对方。你看看。”
江远山把图纸拉过来,低头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每一道迴环、每一个节点都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一遍。
白寒山也不催,就坐在对面慢慢喝茶。
“第三处节点的土行迴环太密了。”江远山的手指在图纸右下角点了点,“土生金,你这个迴环密度会把矿脉里的金行灵气放大,对北段的水属性灵矿有侵蚀。把土行迴环减三成,加一道水行引导纹路来平衡。”
“水行引导纹路会让南段的火属性灵矿受潮。”白寒山立刻反驳。
“那就在水行引导纹路外面再加一层火行隔断。水在上,火在下,土在中——三明治结构,两边都不得罪。”
白寒山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行。”
谈判就这么开始了。
江帆站在江远山身后,听著两位老符师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符阵的每一个细节。
气氛虽然不算融洽,但也没有他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两人爭论的时候针锋相对,谁也寸土不让,但只要对方提出一个技术上可行的方案,另一方就会干脆地点头同意。
这种默契只有在符道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手之间才可能存在。
白寒山带来的两个年轻符师偶尔会插一两句话,但大多数时候都在记录。
江帆也在记录——他把两位老符师爭论的每一个要点都记在脑海里,尤其是那些涉及五行相生相剋在符阵中具体应用的细节。
这些內容比任何玉简和笔记都珍贵。
谈判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联合符阵的总体方案基本敲定了——三处核心节点、十八道辅助迴路,由两家各派三名符师共同布置,工期十五天。
符阵的核心属性为土行,辅以水行和火行的平衡迴路,確保双方矿区的灵气环境互不干扰。
“还有最后一件事。”白寒山收起图纸,看著江远山,“联合符阵的日常维护,每家需要指定一名常驻符师。这人不必是三阶符师,但必须精通水、火、土三行符籙的属性转换。你们江家派谁?”
江远山没有犹豫,偏头看了江帆一眼。
“他。”
白寒山的目光再次落在江帆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白寒山点点头,回头对自己身后的女弟子说:“白家这边是白晓月。以后日常对接的事,你们两个负责。”
那名叫白晓月的女符师站起身,对著江帆微微頷首。
江帆同样回了一礼。两人没有多说话,只是互相交换了传讯玉符的印记,算是建立了工作联繫。
接下来的半个月,矿脉两岸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
河床中央,两家符师在联合搭建中立符阵。
白寒山和江远山各带一队人,从南北两侧同时向中间推进。
江帆负责北侧的九道辅助迴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白家的施工队在南侧同样忙得热火朝天,两边偶尔在河床中央碰头核对进度,但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联合符阵竣工那天,江远山和白寒山一起站在河床中央的核心节点前,各自激发了手中的测试符。
一道土黄色的灵光从核心节点升起,沿著十八道辅助迴路向南北两侧延伸,在三息之內覆盖了整条分界线。
两位老符师同时点了点头。
“合格。”白寒山说。
“收工。”江远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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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开採的日子开始了。
江帆作为江家常驻联合符阵的维护符师,每天的工作是沿著分界线巡视一圈,检查三处核心节点和九道北侧辅助迴路的运转情况。
白家的常驻符师白晓月负责南侧,两人每天在河床中央的节点碰一次头,交换当天的检查记录。
两人的交流纯粹限於工作。白晓月是个做事一丝不苟的人,每次碰头时会把南侧迴路的各项数据一一报出,江帆则把北侧的情况同步给她。
遇到需要双方协同解决的问题——比如某一段迴路因为矿道渗水需要临时加固,或者某块灵矿石的开採震动影响到了符阵稳定性——两人就各自回去协调自己这边的开採队,约好下一次碰头时核对处理结果。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交流。
一个多月后,矿脉的日常运转完全上了正轨。
江帆的十五天短期任务早已到期,但江远山让他继续留在矿脉作为常驻符师。
他对此没有意见——矿脉的灵气环境对他的修炼极有好处,《混元诀》在这种五行灵气俱全的环境里运转起来事半功倍,胎息五轮的根基越发扎实,隱隱有了向六轮推进的趋势。
长生也过得很好。
矿脉的水行灵气充沛,溪流里的水质比落雁城的小院强了数倍。
它每天晚上都泡在溪水里吐纳,第六次蜕壳的徵兆已经在龟壳边缘若隱若现。
这天傍晚,江帆巡完最后一圈回到木屋,正准备给长生换水,江元青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你的调令。”他把一枚玉简放在桌上,“长老会今天上午发的。”
江帆拿起玉简,神识探入。调令的內容很简单——联合符阵运转稳定,江帆的常驻维护任务提前结束,三日后返回落雁城,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江帆问。
“我从执事堂的內部通报里看到了一条消息。”江元青在桌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家族打算在主脉设立一个符师教导职位,专门负责培训低阶符师弟子。通报里提到了你的名字。”
江帆微微一愣。
“你不用太意外。”江元青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你在矿脉这几个月,拆了白寒山的三阶陷阱,参与了联合符阵的设计和布置,功劳在执事堂的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单论功劳积累,你在主脉年轻一代里已经排得进前三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符师教导这个职位,权责虽重,但也烫手。你要负责评定低阶符师弟子的晋升资格,等於掌握了他们的前途。你做得好,旁人说你公正;你做得有一丝偏颇,各种閒话都会冒出来。而且你这个五灵根二阶符师的身份,本身就是一面靶子。”
“我知道。”江帆点头。
江元青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回了落雁城之后,有空的话去散修区看看孙德胜。老头身体还行,但念叨了你好几次。”
说完他便推门出去了。
江帆看著桌上那枚调令玉简,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收拾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