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堂內,残羹剩饭摆在桌上。
人还是那两个,席间的气氛,却早已不復之前的热烈。
李福全神色不安地坐在角落,不见半分之前的悠然,他手里拿著一块帕子,不时擦擦脑门上的汗水。
门外稍有响动,他就会被嚇得慌乱不堪。
程峰则是神色沉稳,不紧不慢地擦拭著两柄短枪,自枪尾擦拭到枪头,无比认真。
短枪通体黝黑,为生铁所铸,且掺杂了他早年偶然得到的一两血泣石,锋利异常的同时,又坚硬无比。
这两柄短枪是实打实的好兵器。
他学的是短枪法,名为並马枪,为一门绿林大匪创造出来的凶厉武功。
与人交手时,双枪一左一右,一刚一猛,招招出其不意且直奔要害,十分难缠。
“程帮主,咱们到底在等什么?”
“有人在绞杀你聚义堂之事,已经十分明显,咱们现在不管如何,也比傻乎乎的在这里等著强啊。”
“不如你先送李某回去如何?这样,你现在只要將李某平安送到四海商號,我做主,每旬从你这边走的商船,再加上一艘。”
半个时辰前灯火通明的聚义堂此刻像个鬼域。
李福全再也忍受不了煎熬氛围,开口催促。
他之前已经数次说过让程峰先送自己回去,只是程峰不知如何想的,一直说不急。
如今的情况,门外必有强敌,哪里还能不急啊。
李管事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呵呵。”
程峰擦拭完毕,隨手扔掉抹布,將双枪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听到李管事的话,忽然笑了。
“哎呀!程帮主,你笑什么啊,若是感觉每旬四艘船还少,我回去给八掌柜稟告,每旬走五艘,你可满意了吧?”
李福全心中大为不满,但他也不敢像之前一般对程峰呼来喝去。
毕竟如今他的小命还得靠这个磨皮武夫。
眼下十有八九是碰到了聚义堂的仇敌上门,这等凶人可不认四海商號的招牌。
不过他心中暗暗记上了一笔。
程峰敢此刻拿捏姿態对自己不敬,等事过去,別说五艘船,三艘都不能让他如意。
轰隆!
屋外忽然电闪雷鸣,眨眼间竟下起了倾盆大雨。
程峰拎起短枪,注视门外。
他已经隱隱听到了风雨中,渐渐抵近的脚步声。
“李管事,走?还往哪走啊!”
“你如今还没看明白,敌人是奔著不留活口来的?”
“我聚义堂今晚有三十多人在此,此刻若还有一个喘气的,也早过来了,你最好看见是程某胜,若程某输了……”
程峰喃喃说道。
他今晚大意了,竟將全部心思放在了李管事这个商號大人物身上。
等察觉到不对,已经太晚。
因此,他选择在这里等,敌人必然不会放过他,一定会找过来。
等在这里,要比去不熟悉形势与敌人多寡的外边更占优势。
“灭……灭口?”
李福全脸色煞白,脸上汗如雨下,哆哆嗦嗦的拿著手绢擦拭。
他急切道:“程帮主,別打了,你快送我逃出去,你放心,李某绝不忘程帮主的大恩,以后聚义堂的事就是李某的事……”
砰!
程峰被他吵得烦闷,耳中竟然丟失了那脚步声。
他一掌拍下,桌子四分五裂,吼道:“老东西住嘴,再敢多说半个字,老子先拿你的脑袋祭枪!”
“还聚义堂,哪有什么聚义堂,没了,一切都没了。”
“我悔不该掺和你们四海商號的烂事,一口肉没吃到,辛苦多年积攒的心血竟然一朝葬尽啊!”
他看著门外慢慢走进来的陈烬。
心中已然明悟敌人来自何处。
后悔的情绪简直让他抓心挠肺,直欲发狂。
陈姓小子!
你好狠啊,数十条人命,竟然说杀就杀了个精光!
“陈烬?陈烬!!你是陈烬!!!”
李福全作为心腹,自然对如今八掌柜想弄死的人十分了解。
他看过陈烬的画像,因此一眼认出。
是他没错,绝对不会认错,看他身上穿的,还是镇岳武馆的练功服。
此刻,李福全心中冰凉,手脚发麻。
程峰帮主说的没错,但愿今日是他得胜,否则自己绝无活路。
“你就是四海商號的大人物?这么老吗?”
陈烬撇撇嘴,先前拷问出来今日聚义堂有四海商號的大人物在,他还暗暗高兴。
没想到是个老头子。
他希望来的是八掌柜的直系亲属最好,目前看来不太可能了。
李福全颤抖不止,缩头在一旁像鵪鶉一般,不敢吭声。
他的本事用在商號、茶楼中,用在嘴皮子上,而不是与武夫动手。
陈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又看向程峰。
眼中升腾起战意。
一次磨皮被说得那么玄乎,今日且试试成色,看看到底如何。
“慢著!”
程峰挥手喝止,皱眉上下打量陈烬几息,“你我二人,今晚必然要分个生死,程某有两个问题,不知能否告知。”
陈烬觉得有必要给磨皮武者一些基本的尊重。
最少这位程帮主表现出来的气度,有强者的风范。
“说。”
程峰道:“你与八掌柜有仇,为何不直接去找八掌柜,而是先来灭我聚义堂?我想对你出手,但仅仅是想法,並未实施,阁下未免太霸道了吧。”
陈烬咧嘴,“不去找八掌柜,自然是觉得目前弄不死他,来灭你聚义堂,是因为你想出手,只不过我更快一步,你还没来得及出手而已。”
“有想法就够了,你迟早要对付我。”
程峰点头,是这个道理。
他暗恨自己急著巴结上八掌柜,做事太不谨慎了,还没动手就闹得风风雨雨,以至於有今日之灾。
“好,那程某还有一问,我观你躯体,应该还未磨皮,甚至淬体都未曾圆满。”
程峰真正想问的是这个问题,疑惑道:“你是如何杀的我聚义堂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又是如何杀的门外值守的堂主?”
“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能杀掉我这个一次磨皮的武夫?”
陈烬对此,就不打算回答了,“一会你试试,不就知晓了?”
“哈哈!”
程峰心中有些遗憾没套出情报,脸上却故作大笑,朗声道:“好,那就来,程某就看看,你年纪轻轻,究竟有何手段……死来!!”
“啊!”
伴隨著一声惨叫,程峰探臂,宽大的手掌竟一把抓到了不知何时躲到了他身后不远的李福全。
臂膀用力一甩,狠狠衝著陈烬砸去。
他並未跟上,而是双目紧盯陈烬的应对手段。
其实,若今晚来的是一位磨皮强者,
他都不会如此小心谨慎,正因为陈烬实力太弱,他才惊疑不定。
不探出这个狼崽子的依仗和手段,心中著实不安啊!
陈烬的打斗经验,远比不上这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他有预感程峰会说话间动手。
却没想到忽然扔过来一个大活人。
脑子里来不及思索,右手已下意识用出骨掌。
五指成爪,洁白如玉,晶莹剔透。
冰凉的太阴精粹在骨掌间缠绕。
而后悍然挥臂。
噗嗤!
一捧滚烫的鲜血溅射到程峰脸上。
程峰全然不管,更没去看被拦腰斩断的李管事,盯著陈烬的骨掌细细打量,缓缓笑了。
“我当是什么。”
“原来是身体妖化异变而已。”
“不过你这异变妖化成白骨的模样,真是少见,程某见过虎化,犬化,甚至鹰化长出翅膀的人。”
“但能將身躯变为骨头,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心中大定,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液,握紧双枪。
一脚踢开李福全挡在他面前的半截身子,缓缓逼近陈烬。
“还有没有更拿得出手的东西让程某看看?”
“若是没有,那今日,你怕是走不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