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陈烬走到镇岳武馆门前。
今日还是大师姐在门外值守,不知內院弟子是如何排序的。
他並未过去,因为有几个想学武的人正在报名,大师姐在手忙脚乱的登记。
“阿烬!”
忽然旁边有人喊他,陈烬望去,只见老孙头和爷爷一人扛著一柄扫帚,正从门內走出。
“爷爷,孙爷爷,这里怎么样?”
两个老人闻言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显然很满意眼前安逸的生活。
能吃饱穿暖,乾的活也不累,最重要的是没人压榨欺辱,每日还能在饭菜里见到点油水。
用老孙头的话说,这不就是地主老爷的日子?
他做梦也没想到,活到这把岁数,竟然苦尽甘来,让他也能享受了。
陈烬脸上露出笑意。
母亲、爷爷和老孙头,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陈守田抬头看看日头,不再多说,摆手喊著老孙头去干活。
“阿烬,以后不用再管我们两个,你娘也不用掛念,她在膳堂也很好。”
“行了,你忙去吧,周馆主人厚道,让我们两个老头子来做工,是照顾我们,我们也得知道做人的分寸和本分,得趁著学员们还没来开始练武,把武馆扫得亮亮堂堂。”
俩老人笑眯眯的离开,並未再多说。
他们就像自己说的,很清楚分寸和本分,不会像其他老人一样,叮嘱陈烬好好练武。
从安陆到永泰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早就让他们看明白,陈烬性子稳重沉敛,能担起责任,是能让家里人安心的孩子。
他们不怕陈烬不用功习武,反而时常担心这孩子压力太大,太苛待他自己。
哎,孩子哪里都好。
是家里没用,帮不上他。
…
目送爷爷他们走远,陈烬在旁边等了大师姐一会,可不知为何,前来諮询和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他不好去打扰,只能先进了武馆。
刚一进门,就看到外院新弟子区域,刘博和周德二人不知道为何,又在面红耳赤的爭论。
刘博家经营布匹生意,周德家做的是酒楼生意,家资算半斤八两。
二人从进了武馆开始,不知为何,互相都看不顺眼,每日吵来吵去。
“陈师兄!”
“陈师兄来了。”
“师兄早。”
围观的新入门学员看到陈烬,纷纷主动开口问好。
然后不等他开口说话,一鬨而散各自去站桩。
不知为何,明明都是同龄人,新弟子们对他都有一种面对师长般的敬畏感。
可能是陈三首的名號还在起作用。
“哼!”
周德拽了拽衣领,对陈烬拱手行礼后,不忿道:“师兄。”
“嗯,大早上的不趁著辰光正好站桩,你们俩干什么呢?”陈烬问道。
听见这话,刘博暗道不妙,想偷偷溜走。
却见周德眼疾口快,伸手一指他,便道:“师兄,这傢伙詆毁你,说你的怪话,让我听见了,我才与他爭论。”
陈烬哑然失笑。
忽然有一种回到学校,有人打小报告的即视感。
他摆摆手,本想让两人快去站桩,莫为乱七八糟的事耽搁时间。
刘博却赶紧叫冤,“师兄,不要听这个傢伙瞎说,我明明只是说一大早城外有消息传来,聚义堂让不知名的高手全给灭了,我们应该晚上给师兄庆贺一番,这傢伙就说我说师兄的怪话。”
“师兄评评理,这不是应该值得庆贺的事吗?”
“聚义堂想要对付师兄的事,外城不少人都在传,又不是我自己说的。”
他是心里真委屈,本想著借这个机会请陈烬到自己家酒楼吃喝一顿,攀攀交情,巴结一下。
谁知道周德不要脸,非要说自己詆毁陈烬。
这下好了,非但没有攀上交情,怕是还会给陈烬眼里留下个不佳的印象。
周德呸了一声,愈发生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说的像是聚义堂不被人灭,陈师兄就会怕了他们一样。”
“大刀帮没被人灭,陈师兄怕了没有?”
“哼,要我说,那不知名的高手出手早了,要是出手晚点,师兄自己就能去把聚义堂灭了,狠狠给四海商號的掌柜打脸,何须他人。”
刘博不认同,低头嘟囔,“聚义堂和大刀帮能一样吗?大刀帮大猫小猫两三只,只能勉强靠些女人维持帮派,聚义堂的帮主可是一次磨皮的高手……”
周德仗著陈烬在旁边,態度愈发囂张道:“你还敢顶嘴?聚义堂和大刀帮不一样,前些时日的陈师兄和今日的陈师兄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刘博也有些急眼,感觉自己身上的屎盆子越扣越瓷实了。
他道:“陈师兄站桩是学得快,也比我们好,可短短时间,也不可能到淬体九重,能打得过一次磨皮的高手吧?”
啪啪!
“哎呦!”
“啊!”
陈烬看得好笑,就像看到两个小孩子比谁哥哥厉害一样。
他抬手给了每人后脑勺一个大锅贴,俩人揉搓著住嘴。
陈烬虎著脸道:“行了,这些事和你们有什么关係?若真为我著想,好好站桩练功,早日淬体九重,甚至一次磨皮才能帮得上忙。”
“赶紧去站桩,姿势若找不准就喊我。”
俩人拱手称是,到一旁站桩,只不过互相背对,谁也不看谁。
陈烬心中有罕见的暖意流淌。
若是以前,他不会做出这等动作,更可能的是懒得搭理。
此刻,他对镇岳武馆的归属感增加,有了融入这里的跡象。
他去內院找侍女稟告,想求见周师,却被告知周师昨日有应酬,回来的晚了,此时还没起,让他等会再来。
內院有七八个弟子在练拳。
不过他与內院弟子都不熟悉,也不方便询问妖兽肉和妖魔骸骨的事,只能先返回外院。
言下无事,陈烬又打起桩功。
镇岳沉熊桩本就是淬体的功法,每打一次都能有一次的效果。
陈烬不嫌弃提升微弱,更不会因为有了体验卡提升身体素质这种开掛方式,就偷懒完全不练功。
强一点是一点,日积月累,也是不可忽视的收益。
他没有隱藏自身实力的想法。
一来身体已经是淬体七重的层次,若为了隱藏只打两三遍桩功,完全无益处。
二来,不表现出自己的不凡,凭什么引来別人的重视,让其他人,比如周师增加投资?
因此,陈烬动作標准中带著一股自然愜意,一气呵成將桩功连打七遍。
打完后,他身体虽然疲累,却又觉得浑身舒泰。
“七七七七……次?淬体七重!!”
“我的天,我做梦了?是不是还没睡醒、昨日陈师兄不是第一重桩功的第二个动作都不能做完吗?”
“太假了吧?”
“不,我更愿意相信,陈师兄原本就有此等实力,这才对嘛,不然怎么对得起陈三首的別號?”
“那陈师兄现在是不装了,摊牌了?”
“摊你个大头鬼,如此说陈师兄,你不怕把脑袋掛在哨棒上?”
莫说一眾同批入门的新弟子震惊。
就连不远处,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外院老弟子们,也瞠目结舌。
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比不过如今的陈烬。
名头可以是假的,別號也能是谣传。
可镇岳沉熊桩实打实的骗不了人。
陈烬收桩,满意如今的进度。
正当他打算歇息时,不少弟子想上前递毛巾送水。
外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好!”
听见声音,无论新老弟子,都如同鵪鶉一般,手忙脚乱地站好桩,目不斜视。
周泰身穿白褂黑裤,背手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著陈烬,目光中满是惊喜。
他看的不是桩功,而是陈烬的血肉筋骨皮。
好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