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去，只见那僕役已经跟著老孙头走进內院。
陈烬驻足，皱眉思索。
那人身上，携带著一丝微不可闻的甜腻，有些类似花香，却又有所不同。
闻之非但不会让人有清香扑鼻之感，更像是盛夏放了三天长出了绿霉的肉汤，令人噁心反胃。
他得到敏嗅天赋以来，从未在外城其他人身上闻到过。
可回想刚才那杂役的模样，面额遍布因每日在太阳下劳作、暑热闷出的细密红痧，掌茧皸裂，应该是外城贫苦百姓。
一个到武馆应聘杂役的贫苦百姓，身上会有什么秘密？
陈烬想了片刻，將疑惑压在心底，暂时搁置。
眼下去买妖兽肉最为紧要，这件事先放放，以后有机会再探查。
他若真有什么不对劲，武馆中高手眾多，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
“陈烬师弟！”
正当陈烬迈步向门外走之时，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扭头看去，只见方阳朝这边走来。
“方师兄，有事？”
“嗯。”
陈烬停下脚步，心中估计方阳应该是因为教导银子的事来的。
早上来武馆的时候，朱真真忐忑地给他说过此事。
他们那些新学员对教导银的事也是道听途说，了解得並不清楚。
本以为新弟子们將银子给哪位愿意教导他们的师兄都行，可自由选择，谁知道竟然有规矩。
她也是回了家，给实力已达二次磨皮的父亲说起此事，被父亲训斥一顿，才知晓其中的关键。
陈烬安慰她几句，並未放在心上。
他在聚义堂发了一笔小財，此时已经不在乎几十两的教导银子。
他本就想將新弟子们剩下的两个站桩姿势让给其他人教导。
甚至已经得到的二十两，退回去也並非不可。
陈烬在镇岳武馆待得很是舒坦，並不想因为琐碎小事和內院师兄產生矛盾。
並非是怕了。
而是內院的师兄们在永泰府各个势力都有掛职，代表著人脉、资源和渠道。
陈烬想融入还来不及，怎会为丁点利益，给內院的师兄、师姐，还有周师眼中，留下刻薄贪婪的印象。
“师兄，何事？”
见方阳站到面前后，面无表情的打量自己，久久不语，陈烬主动问道，態度颇为恭敬。
远处，新老弟子们表面上努力站桩，却几乎都在偷偷看向这边。
见此一幕，眾人心中都暗嘆，內院弟子到底是內院弟子，天才如陈师兄，也主动退让了吗？
却不想，向来脾气刻薄的方阳，表现得更为古怪。
只见方阳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陈烬的臂膀，“刚才听他们说，你一日间淬体七重了？”
“好本事，师弟放心，师兄並非是询问你如何做到的，每人有每人的机缘，想来是师弟你的机缘到了，祝贺师弟。”
陈烬拱手称谢，並未纠正自己如今已淬体九重。
无需他自己说，周师那里估计很快就会传出来他淬体九重，还是妖化武夫的事。
方阳继续笑容和善道：“师弟，既然是祝贺，自然没有空手来的道理。”
“等会你去趟镇妖司，拿著这封我所写的转让书信，可去买三斤莽牛肉，这是师兄本月剩余的所有份额，都让给你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提前写好的信递过去。
？？？
一听妖兽肉，陈烬可来了兴趣，
先是接过信扫了眼，见上面只有几行字跡，说的正是莽牛肉转让之事。
最底下有方阳的私人小印。
陈烬看完后，追问道：“镇妖司有妖兽肉卖？师兄，我正在打听妖兽肉的事，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为什么要去买还得师兄的书信？是每人固定份额吗？”
“呵呵，师弟还没到磨皮境界，所以不清楚，镇妖司的莽牛肉不是谁都能买。”
方阳简单介绍：“只有到了一定的境界，去镇魔司参与测试，且通过后，才能去购买。”
“境界越高，每月可买的份额就越多，我一次磨皮，每月只有5斤的份额，大师姐每月则有十斤的份额，师父我就不知道了。”
“除此之外，像我们这样，有人愿意转让份额资格，也能去购买，据我所知，只有这两种方式。”
陈烬还是有些不解，“想花银子买妖兽肉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限制，难道妖兽肉很稀缺，很难买到吗？內城中多不多？”
他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预感。
方阳笑道：“何止是难买到，简直是有价无市，內城同样很难在市面上见到。”
“武夫无论是增长气血，还是磨皮，都需要庞大的气血供应，普通兽肉很难满足我们的身体需求，到了磨皮阶段，若每日只吃普通饭菜，境界別说长进，甚至会退化到淬体九重。”
“可猎杀妖兽困难，运输更为不易，一个散人猎杀团出去半个月，能带回来千百斤醃肉，已经算是运气极好，又哪里能满足城內这么多武夫的每日供应？”
“因此，妖兽肉的主要来源，实则是去各大势力掛职，他们一般都有某种妖兽的饲养秘法，这才是妖兽肉的主要来源，想花银子买，只能去內城大酒楼吃，十分昂贵不说，也有限额。”
方阳解释得十分详细。
显然是想让陈烬明白自己送了份重礼。
他也是没办法，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再为了教导银的事和陈烬这个天才师弟搞得不愉快，反而要拉拢，那自然要给出些人家稀缺的东西。
但他此刻缺银子缺得厉害，能送些什么？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有掛职势力的妖兽肉供应，略微减少些每餐的量，把镇魔司的份额送出去最为合適。
其实，不送出去，他这个月也没银子买了。
而且镇魔司份额不能累积，正好用掉。
陈烬皱眉想了会，疑惑道：“既然妖兽肉如此珍贵，镇魔司为什么愿意固定份额供应其他势力武夫？”
“他们若放开卖，岂不是能卖更贵的价格，大赚银子？”
方阳笑道：“镇魔司有朝廷的供应，妖兽肉供应远比其他势力富裕，而且他们看似吃亏少赚了银子，可每月都能知晓整个永泰府城內武夫的数量多寡和实力，岂不比银子重要的多？”
陈烬恍然大悟。
经过这桩事，他对方阳的观感大好，再三感谢了一番。
而后更是取出二十两银给方阳，並说自己最近琐事缠身，太忙怕顾不上，想请他帮忙教导新弟子们的后续两个桩功动作。
方阳內心大喜，痛快地应下。
有些尷尬地收起银子，道：“新弟子们第一个桩功姿势是师弟教导的，如今却把银子给了我，师兄本不该收，但我最近要购入一颗鲜熊胆，就不与师弟推脱，却之不恭了。”
这人还行，看起来能处。
陈烬心中想道。
告辞离开后，陈烬並未直接去镇魔司，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到门外去寻找大师姐。
林慧此时已经忙完，又恢復了慵懒发呆的姿態，不时打个哈欠，也不知她每日为何如此犯困，是怎么练到二次磨皮。
询问一番，林慧的说法与方阳一般无二。
陈烬心中嘆息一声，觉得麻烦。
他每日需要的妖兽肉，可与其他武夫不同。
其他人每日撑死吃上一斤便到头，他则是有多少要多少。
毕竟，黑熊精卡池还有小二十抽。
陈烬又询问哪里能买到妖魔骸骨。
林慧无语地看著他良久，反问他知不知哪里能买到正式武者的脑袋？
陈烬：“……”
林慧嘆口气，站起身，踮起脚尖，伸出白皙的手指，咚咚咚地敲了敲陈烬的头：
“陈师弟，你天天地想啥呢？聚义堂虽然不知道被谁给弄没了，可城里城外帮派多如牛毛。”
“宋暮山一直在盯著你，你麻烦大得我都头疼，快去练武！”
她虎著小脸严肃说道。
陈烬拿出方阳的转让信，才得以脱身。
林慧还在將自己当新弟子看待，想必等她从周师那里得知自己实力后会改变看法。
到那时也不必再担心自己隨时会死掉了。
陈烬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