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日已过。
这一日正午,秀阳擂外,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有佩戴各类兵器的江湖人士,有身穿不同顏色款式练功服的各家武馆弟子。
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趁机推著独轮车叫卖吃食的小贩。
宽阔的街道,竟拥挤得水泄不通。
秀阳擂位於福禄街街尾,因紧挨著外城有名的酒楼秀阳楼,才取名秀阳擂。
说起武擂,也是天衍朝的特色。
昭帝登基时,深感武人廝杀不断是城池混乱之因,他下命天下大城修建武擂。
门派弟子或江湖中有恩怨的人士,可上武擂,签下生死书后再一决生死,如此无论死伤,官府皆不予追究。
只是想法很好,但天下武人相爭,多为了地盘与利益,哪里是神宫中一道圣旨就能约束的。
因此,城池该乱的还是依旧乱。
不过武擂的出现,也起到了些作用。
一些有声望的武道前辈的比斗,或需要人见证的生死之战,多选来武擂。
宋暮山与陈烬之战,就选在了此地,广邀永泰府群雄见证。
秀阳楼最高层,此刻已聚集不少人。
有正与周泰交谈的几位外城武馆馆主,有与宋暮山窃窃私语的各路帮主堂主,亦有跟著严主事混吃混喝的衙门中人。
声音此起彼伏,叫骂声不绝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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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严主事不停安抚眾人,怕是下面擂台还没开打,上面就得先大战一场。
秀阳楼的掌柜以往也算个人物,可此刻汗如雨下的站在门口。
不时地看看日头,终於,他等到了午时三刻,连忙作揖对眾人大喊道:
“各位老爷,各位大人,时辰到了,周馆主的爱徒已经到了擂上,负责裁决的各位大人还请移步。”
周泰凑近窗子一看,果然一身黑色练功服的陈烬已然登上擂台。
他在万眾瞩目下盘膝坐於擂上,闭目养神。
好小子。
倒是沉得住气。
周泰暗暗点头后,起身催促眾人:
“走走走,老刘,老张,还有李小子你们几个,快快,都下去帮我死死盯著,我怕姓宋的老小子找的人打不过我弟子,一会玩阴招下黑手。”
刘馆主与张馆主摇头隨著他下楼。
李馆主几人苦笑著跟上。
他们几家武馆老老少少一堆人,今日全都被周泰这个老东西抓了壮丁。
“宋掌柜,咱们也下去吧,不过安排的人何时到?”宋暮山身旁,铁算盘顾三川將精铁算盘插入腰间特製的掛鉤上,好奇问道。
今日已经是比武的日子,宋掌柜究竟安排了何人,他竟然还不知晓。
不仅是他,这边来助阵的好手皆不知晓,宋暮山瞒得死死的。
金蝉堂堂主裘万钧亦是十分好奇,啪的一声合上摺扇,笑眯眯道:“是啊,老宋,都到了现在,你赶紧透露透露,到底找了哪些二次磨皮的好手来?”
“我们也帮你琢磨琢磨,看看是否把稳。”
宋暮山起身,带著眾人同样向下走。
“已经到了,那陈烬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能说出此等条件,我岂能让他失望?”
“此番宋某可谓是下了大本钱,必要將他斩於擂上。”
“至於是哪些高手,一会就知晓了。”
“各位,你们的目標就是看紧周泰与外城的几个武馆馆主,不让他们坏规矩即可。”
见他如此自信,周围之人都不由得提起些许兴致,隨著下楼。
啪!
严主事见两拨人马下了楼,放下手中筷子,对身旁盘膝坐於小案几后,身穿繁琐校尉服饰,仅有五尺高的小女官拱手:“陆大人,我们也下去吧?”
今日场面颇大,且此擂双方都有数位正式武者级別的强者。
衙门中人,自然也要有能镇住场子的人前来。
除了严维正这位提刑司主事外,镇魔司同样来了一位正式武者。
赫然是那日,陈烬去买莽牛肉时,见过的十一校尉,冰冷小女官陆安。
陆安冰冷淡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她面前案几上的饭菜丝毫未动,仅空了一壶好酒。
听到严主事相邀,白皙的小手一举,喝完杯中最后的佳酿,面无表情的起身下楼。
她一离开,衙门眾人的气氛顿时活络了许多
有人悄悄在严主事耳边叫苦不堪:“严头儿,您把这位姑奶奶请来作甚?衙门中各司的武者大人那么多,隨便谁来,也比这位姑奶奶好啊。”
“小的们刚才,放屁都不敢大声,需得夹紧腚。”
严主事也颇为忌惮陆安,他放慢脚步,无奈压低声音道:“哪里是我请她来的,我吃饱了撑的请她?”
“是这位姑奶奶自己找到了府台大人,主动请缨,也不知她今日怎么有了兴趣,出来看热闹。”
“行了,少说两句吧,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谁若惹得这位姑奶奶不高兴了……千万別连累我。”
此话一出,那下属肥乎乎的脸嚇得有些发白:
“严头儿,您放心,小的们把她当亲奶奶供著,她今日坐我头上观战都行!”
严主事脚步一顿,斜眼看他:“你想得美!”
“……”
……
秀阳擂前,摆放了一长排的雕花靠椅。
周泰与宋暮山双方的正式武者,分別在两侧落座。
三次磨皮的好手,则只能去台下各自找位置站著。
围观之人数了数坐著的人,顿时惊呼声不断,两边的正式武者,一共就来了九位。
武馆这边五位,宋暮山邀来了四位。
这还没算衙门的两位。
如此含金量的裁决席,可有日子没见过了。
林慧站在台下最靠近擂台的地方,往日整洁的马尾今日有些散乱,洁白的额头上,隱见细密的汗珠。
她扬著脑袋看了看裁决席,又垫著脚跟大声冲台上的陈烬喊道:
“师弟,放宽心,好好打,咱们的人占优。”
“真打不过了,你就跳下来,师父一定会护住你,且记住了!打不过了就跳下来……”
她清澈的嗓音被淹没在人潮中。
也不知盘膝於地上的陈烬是否听到,並未回头。
仅见闭目盘膝的陈烬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大师姐还真是……
有趣的很。
此等场面,自己可以死在台上,却唯独不能逃。
若是逃,丟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脸面。
况且……自穿越始,已经逃了一路,陈烬自感以多有疲累。
此次,当放手一战!
午时三刻。
咚咚咚!!!
擂台下的巨鼓被一壮汉敲响,而后面对台下拥挤人群,瞪眼用尽全力喊道:
“午时三刻至。”
“擂分生死,拳脚无眼,各安天命。”
“诸位爷,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