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吼响彻天地，久久迴荡。
陈烬独身一人立於武擂，脚下是碎骨与残骸，鲜血淋漓。
他英姿勃发，气冲如斗，八尺身躯明明是仰望裁决席，却给人以俯视之感。
此刻，台下眾人望著那道仅有二次磨皮实力的青年，心中竟有面对妖王一般的敬畏。
“此子，竟然如此凶残。”
“他的妖化之躯不对，很不对劲。”
“这不是废话？你看他哪有半点中了尸毒的样子，赤眉双鬼白送了。”
“宋掌柜，眼下该当如何？”
宋暮山一侧，不仅是身旁的几位正式武者，台下的罗酆与顾三川几位三次磨皮的强者，也面露凝重的凑了上来。
目前的状態，不太妙啊。
他们都是与宋掌柜交情莫逆之人，且亲自参与了镇岳武馆逼迫陈烬之事，今日又再次站台，无论如何已脱不了干係。
若这陈烬真打通了今日武擂，往后麻烦可就大了。
谁也不想与此等资质的天骄结怨。
但既然已经结了，后悔已是来不及，当下无论如何，也要將他斩於此地。
再不济，也要压下他的势头。
几人看得明白，此子若有时间成长，保持同辈无敌之姿进军正式武者境。
除了四海商號无惧，他们几家本地的势力……
好日子可就过到头了。
沉默寡言的独臂老人沈沧斟酌片刻，缓缓开口：
“宋小子，你还有没有得力人手？”
“若是不行，我帮里还有几个二次磨皮的练家子，手上功夫不弱，可让他们上去一试。”
“不过，老夫有言在先，此事过去，无论结果如何，老夫欠你的，就此两清。”
沈沧与怒蛟帮雄踞码头核心之地，向来不参与永泰城內的是是非非。
此次出手，也是迫於早年间的一桩人情，无奈来助拳。
本以为只是一桩隨手的小事，可目前来看，却颇为棘手。
沈沧与周泰是同辈之人，他踏入正式武者已有半个甲子，若不是躯体有缺，甚至有望叩一叩那武师之境。
他自然不担心陈烬的报復。
可他这般岁数，总有死的一天。
待他死了，怒蛟帮与沈家后人，该拿什么给这位崭露头角的武道天骄一个交代？
宋暮山眉头微皱，胖乎乎的脸上，却唯独嘴唇略显轻薄。
他心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沉下心神道：“莫急，第一场而已，看不出什么。”
“本来第一场也没报太大希望，不过赤眉双鬼死的如此乾脆，倒是真叫我意外。”
“且看第二场吧，这也是一位凶人。”
他对著台下一个身材纤瘦的身影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身影距离裁决席很近，刚刚一直在抱臂观看。
此刻看到宋暮山的意思，沉默少许，朱唇轻启道：“宋掌柜，应战此人，我没有必胜把握。”
“我与他之间，谁能活下来难说。”
“你给的报酬，不够。”
听到她的声音，台上眾人纷纷好奇，竟是位女子。
只是，永泰府哪位二次磨皮女子能应战那陈烬？
莫说宋暮山一方人，就连周泰等几位武馆馆主和严主事都心生好奇。
仔细观察，意图看清斗篷下究竟是何人。
唯独小女官陆安，淡漠的端坐最正中的靠椅之上，静静看著陈烬，神色如冰。
宋暮山心知此刻已经不是算计损失的时候。
此时付出的，已不知是那四个入关名额的几倍。
他痛快应承道：“两倍。”
那女子点头，並未再多说，走向武擂。
她並未用任何出风头的方式，仅一人穿过拥挤的人群，直到武擂之下，方才一跃而起，进入擂台。
且在上台之初，便一把扔掉了漆黑斗篷。
斗篷下是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且全身上下没有装饰，乾净简洁之极。
“啊！是个女的？”
“还如此娇小，怕是她的腰还没陈少侠的胳膊粗，她上去干嘛？”
“別说蠢话，今日能上台的，都是二次磨皮，千万別小看。”
“嘶，这么年轻的二次磨皮，外城八馆中除了各馆的亲传大弟子，也没几个了吧？”
“这究竟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看著面生，没见过。”
台下眾人议论纷纷。
裁决席上的周泰等人亦是眉头紧锁，他们也无人认识这是哪位。
按理说不应该啊。
二次磨皮已经能喊响名號，大家心中多少都有个数，此人確实没见过。
严主事轻笑著朝宋暮山扬扬头，“老宋，都上台了，再藏著掖著也没意思，说说看。”
宋暮山笑道：“呵呵，此人是我三天前派人骑死了四匹快马，从信阳总號请来的二次磨皮好手，星夜兼程赶至。”
“莫看她年纪小，却已经是商號的丙级供奉。”
这话一出，周泰不由得皱眉。
四海商號內部的供奉等级分明，除了高深莫测的大供奉外。
武师一级是甲级供奉，正式武者是乙级供奉，三次磨皮的是丙级供奉，再之下都是鏢头称呼。
级別代表俸银和资源供给，审核严格。
这女子能以二次磨皮躋身丙级供奉，其资质与实力必然得到四海商號认可。
陈小子。
千万莫看是女子，就下不去手啊。
台上，那女子注视著陈烬，表情平静道：“陈烬，我叫武媚，你若有意与宋掌柜就此罢手，我可代为说和。”
轰！
她话还未说完，陈烬已经猛衝而来，硕大的拳头带著可怕的拳风，狠狠向著女子上半身砸去。
同时，粗糲的嗓音响彻武擂。
“上擂台，分生死即可，哪还有那么多废话！”
咔嚓！
陈烬一拳之下，將百年铁木所制的武擂巨桩，打得生生裂开了一条缝隙。
只可惜，那女子动作极快，脚下轻点，躲开了这一击。
两人眼中都出现凝重。
陈烬见识到她比赤眉双鬼更俊逸的轻功，武媚则亲身感受了那股凶残至极的力量。
这是劲敌。
不易对付。
二人心中同时暗想。
“呵呵，陈小哥，百斤妖兽肉送上，且宋某保证，你若死了，这些肉四海商號可代为出售，將银子送到你家人手上。”
宋暮山一摆手，又有僕役扛著一袋肉堆放在周泰身侧。
他颇有自信地说道。
两人刚刚的第一式交手，他看得分明，武媚的身手速度比陈烬高明不止一个层次。
如此一来，已先立於不败之地。
这场武擂，该结束了。
这件事，也到了了结的地步。
当初万万没想到如此一件小事，就难缠至此，可著实头痛了数日。
陈烬已经没有精力去搭理宋暮山。
台上，武媚深吸口气，脱掉了靴子，赤著白皙的小脚丫踩在擂台上。
而后，不等围观人群诧异，她的双掌与双脚，竟齐齐变为猫掌。
且身上的紧身衣为请人特製，腰下股后位置，快速长出一条黄色的毛茸茸尾巴。
“武媚，二次妖化武女，修地是缠身劲，请赐教！”
她抱爪行礼。
陈烬想了想，也回了个礼。
“陈烬，二次妖化武夫，修地是镇岳沉熊桩，请赐教！”
桩功？
武媚蹙起精致的柳眉，微微侧头。
她看向刚刚被陈烬一拳打裂的武擂铁木巨桩。
能把人打爆的桩功么……
她收敛起思绪，冷静道：“陈兄，我虽被宋掌柜请来，与你却不是恩怨仇杀，而是武道印证。”
“不过，请勿手下留情，我同样不会留手。”
“请！”
唰！
话音未落，她张开粗短的双掌，十根指甲锋利狭长、如刀锋般骤然弹出，雪亮刺目。
且脸上双眼之下，出现道道黑痕，分不清是猫纹还是虎纹。
台下观眾阵阵惊嘆，大感过癮。
没想到数年难见一次的妖化，今日竟见到了两次。
而且都是如此完美的良性妖化。
这一战，有看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