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还如何打？
武媚四肢蹲於巨柱之上，扭身望向裁决席上的宋暮山，眼中出现问询之色。
宋暮山回过了神来，他嘴唇蠕动，终是颓然道：
“武姑娘，回来吧，宋某认输了。”
闻言，武媚化作黑色的影子。
双脚一蹬跃回上场之地，伸手一扫，那双精致的牛皮短靴已经到了她的手中。
而后几个翻越，踩著数人的肩膀，回到了裁决席之下。
她找了处台阶坐下，双手双脚变回原本白皙的模样，慢慢穿好鞋袜。
背后的猫尾也不见了踪影。
陈烬冷眼放她离去，双手用力一顿，擎天巨柱被狠狠立在一旁。
他抱臂扫视四方，等待良久，再无一人登台。
“哈哈哈，宋胖子，这就认输了？”
周泰开怀大笑，出言嘲讽。
他门下的弟子同境无敌，镇压的永泰外城鸦雀无声，如何能不高兴！
此刻周泰老怀甚慰。
万万没想到，他练了一辈子的武，自己在同辈之中平平无奇。
又教了几十年的弟子，也没见过什么可堪造就的好苗子。
仅仅一个大弟子林慧，也只能说拳打得中规中矩，无甚新意。
可到了这般年纪，碍於情面，稀里糊涂被人塞进来一个外门弟子，竟是如此的天资。
这可真是……
运气好得没处说理。
宋暮山不理会周泰这个老匹夫，转身走下裁决席，带人离开。
他带著疲惫的声音响起。
“周馆主，宋某愿赌服输，你放心，这几日，必会给你与陈烬一个满意的交代。”
武媚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陈烬，迈步跟上。
他们一行人离开后，周泰咧著老脸又看向严主事。
严维正轻咳一声，正想说些什么。
却见身著一身繁琐校尉衣的小女官陆安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顿时弯腰摆手，
“大人请。”
陆安上前两步，仔细上下打量周泰几眼，清冷道：
“你的拳，不適合他学，若他有意入镇魔司，可去寻我。”
这是她今日，说的最长一句话。
说完，不理会眾人，径直离开。
周泰被气得险些七窍生烟。
不过他显然也知晓陆安，不知是忌惮她的实力，还是身份，仅仅是冷哼一声，並未作答。
严维正手中两个铁胆盘转，笑眯眯道：
“老周，別生气嘛，一大把年纪的人，气性一直这么大可不好，伤肝。”
“那个……陈小哥一直就在你那武馆，是有点误人子弟的意思，我看他去提刑司更为……”
话尚未说完，他余光瞥见走出不远的小女官陆安微微停顿脚步。
顿时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给了周泰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匆匆带著衙门中人离开。
直到台上只剩下自己人，周泰才狠狠呸了一声。
哼！
都什么东西！
我的弟子我教不好？
我教不好他，他还能打得永泰外城二次磨皮，无人敢上擂？
什么镇魔司，什么提刑司，你们那么能耐，也教出来一个看看啊！
心里狠狠骂了几句，方才觉得身心舒畅。
扭头一看，自己拉来助拳的刘馆主、张馆主和李馆主几人，正凑在一起小声吵吵什么。
他过去一听，险些气炸肺。
几人竟然在商量让陈烬去谁家。
“你们几个混帐，陈烬是我的弟子，如何能去你们武馆？”周泰眼睛瞪得像铜铃说道。
现如今谁挖了他家祖坟，都没有挖他弟子让他生气。
刘馆主和张馆主仅比周泰年轻一些，年龄也颇大，被人家师父听了个正著，便乐呵呵闭上了嘴。
李馆主几个正当壮年的，却丝毫不惧。
只见李馆主嘿嘿笑道：“周师傅，你看看，这可不是我们挖你墙角。”
“主要是陈烬如此资质，在你那竟然还是个外门弟子，莫说亲传，竟连个內门都进不去……”
“我们琢磨著是你眼光高，看不上嘛。”
“你放心，你看不上的我们稀罕，你让陈烬去我那，我保证直接亲传……”
“哎，去我武馆，亲传算个甚，我让他当大师兄，馆里那个今天就打发出去歷练。”
“不不不，还是去我武馆的好…”
周泰气得险些晕厥过去。
他当即和几位老友吵吵成一片。
……
武擂上，耽搁了许久，一刻钟將近。
在此期间，陈烬並未挪动脚步，一直扶著巨柱，屹立於高台。
直到此时，体验卡时间將近，他迫不得已，向著台下洋溢笑脸的大师姐用了个眼色。
林慧瞭然，翻身上台，凑到他面前，脸上嘖嘖称奇。
“小师弟，了不得啊，武擂让你打成这个样子，我还是生平仅见。”
“怎么样？爽翻了吧？”
陈烬身高三米，看林慧就像个勉强能到他胸膛的小侏儒。
他艰难笑笑，缓慢开口：“大师姐……”
话音未落，陈烬庞大的身体迅速缩水，很快变为原本的模样。
他看著林慧，努力张嘴，却因神志不清、头晕目眩，只能艰难笑笑，隨即眼前一黑，向前摔倒。
“小师弟！！”
林慧惊骇至极，一把將他扶住，快速仔细查看，见呼吸平稳，方才放心。
她立刻扭头去看师父。
只见周泰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心急之下运转气血用力一蹦，竟横跨十余丈，直接跳到了武擂之上。
轰！
一双大脚踩碎砖石，砂石四溅。
他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陈烬身边，皱眉探出双指，在陈烬印堂、人中、扶突与丹田几处穴位试探后，缓缓呼出一口长息。
“师父，怎么样？”
此刻不仅是林慧，镇岳武馆內院弟子已经全部跃至台上。
周德和刘博等外门弟子还在手忙脚乱的往上爬。
周泰摆摆手，大声道：
“没事，都別慌张，小陈烬就是消耗过度，累著了。”
“他连战多场，是该歇歇了，走，咱带他回家。”
说著，周泰亲自拽著陈烬的双臂，將他背到身后，腰身一抖，让他趴得舒服些，而后一步一步向著镇岳武馆走去。
他稍显苍老，却依旧魁梧的身影走在前面，將得意弟子背在身后。
镇岳武馆其他弟子纷纷跟上。
张氏、陈守田和老孙头也连忙跑上前，张氏担忧地拉住陈烬垂下的手，跟在周馆主身侧。
“张婶，勿要担忧，师父说了，小师弟没事儿。”
林慧悄悄安慰她一句。
围观的人群慌忙让出一条道来，注视著这群人。
周泰走出不远，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著身后李馆主几人喊道：
“今日感谢诸位前来助拳！如今事了，本该老夫安排一场好酒。
不过周某年纪大了，喝不动了，今日暂且记下，来日让我这小弟子，替我去一一回请。”
“告辞！”
说完，大步离去。
裁决席上，几位馆主或抚须，或背手，皆面露笑意。
先前抢人当然是玩笑话，揶揄老周而已。
如今的承诺，方才是报酬。
长远来看，陈烬这位武道天才的人情，可比老周值钱多了。
这趟是赚！
来得不亏。
至少，比宋暮山请来的那几个好得多。
那几位大帮派的正式武者，如沈沧和裘万钧几人，裤衩子都得赔出去了。
想到此处，几个馆主相互看看，忽地放声大笑。
格外畅意。